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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深谷依旧。
张尘行走在兵器残骸组成的“群山”之间,脚下的金属碎片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咔嚓”声,如同行走在巨兽的骨骼坟场。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破灭意念,对他已无太大影响,反而被体内流转的精纯劫力缓慢吸收、同化,化为一丝丝冰冷的养分。
按照《九幽镇狱典》基础篇的法门,他此刻的行走本身便是一种修炼。劫力在特定的经脉中缓缓运行,与外界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兵煞死气”形成微弱的共鸣与交换,不断夯实着劫丹初成后的根基,也让对这具新身体的掌控越发如意。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涟漪,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前方和两侧谨慎地扩展,探查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结构。镇渊战神留言中提到的“上古遗珍”和“单向传送古阵”,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目标。前者能补充资源,后者则关乎能否离开这片绝地。
行进了约莫大半日(根据体内劫力运转的周天粗略估算),深谷的地势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平坦的“盆地”或缓坡,而是出现了更多巨大的、如同被暴力折断的“金属山峰”和深邃的“裂谷”。残骸的堆积方式也更加混乱,仿佛经历过二次崩塌。一些地方,巨大的金属碎片交错支撑,形成了天然的空洞和隧道。
空气中的“兵煞死气”也更加浓烈,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虽然杂乱、稀薄,且被死气侵染,但确确实实是不同于此地基调的活跃能量。
张尘精神一振。有灵气波动,意味着可能有相对“完整”或“特殊”的东西存在,也许是遗珍,也许是…其他东西。
他收敛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一条融入阴影的灰蛇,朝着灵气波动的方向悄然靠近。绕过一座由无数碎裂盾牌堆成的小山,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被两片巨大如城墙的剑刃残片夹峙的通道。
通道不过丈许宽,向内延伸,尽头隐约有不同于顶部钟乳石晶光的、更加柔和的淡蓝色光芒透出。而那微弱的灵气波动,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同时还夹杂着一些…极其轻微的、人为活动的痕迹?
张尘灰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脚印?很浅,几乎被尘埃覆盖,但确实存在,不止一人,而且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残留的体温与气血气息?
这被封印于虚空夹隙的镇渊谷中,除了他,还有活人?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是敌是友?是同样被困于此的后来者?还是…这片绝地本身孕育或吸引来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通道深处,除了那稳定的淡蓝光芒和微弱灵气,并无其他声响。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犹豫片刻,张尘决定冒险一探。若是其他被困者,或许能交换信息,甚至合作;若是敌人…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金丹以上存在,皆有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把握。
他悄无声息地滑入通道,贴着冰冷粗糙的剑刃内壁前行。通道不长,约二十余丈。越往里,那淡蓝光芒越盛,灵气波动也越清晰,同时还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仿佛水珠落入金属器皿的清脆声响。
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后被人工粗略修整过的石窟。石窟约莫十丈见方,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不知从何处引来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淡蓝色地下水,正一滴滴落下,汇聚在下方的一个人工凿出的、半嵌入地面的石臼之中。石臼旁,散落着几个粗糙的陶罐和木碗。
石窟一侧,堆放着一些相对“完整”的兵器残骸和生活杂物:几块磨得锋利的金属薄片(似乎是刀具),几件用坚韧兽皮和金属片简单缝制的护具,一堆晒干的、颜色暗紫的苔藓或菌类(显然是食物),甚至还有一小堆燃尽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疑似用于取火的特殊矿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窟中央,靠近水滴石臼的地方,地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很可能是混合了矿粉和某种液体)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极其复杂玄奥的阵法图案!图案线条繁复,节点处镶嵌着几颗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明显蕴含灵力的劣质灵石(灵力已消耗大半)。阵法此刻并未全力运转,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功能——将石臼中汇聚的、蕴含灵气的淡蓝水液,缓缓蒸发、提纯,转化为一丝丝更加精纯的灵气,弥漫在石窟中,勉强驱散着外界的浓烈兵煞死气。
这是一个简易的净化与聚灵阵!虽然粗糙,效率低下,但确确实实是修真者的手段!
而此刻,石窟中,正有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正盘坐在阵法边缘,闭目调息,手中握着一块色泽黯淡的灵石,缓慢吸收着其中残存的灵气。他气息萎靡,修为约在炼气八九层的样子,但根基虚浮,身上带着陈年旧伤,眉宇间尽是疲惫与风霜。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肤色黝黑、身材精悍的青年,穿着一件由某种暗红色兽皮和金属鳞片拼接的简陋皮甲,正蹲在石臼旁,用一个破口的陶碗小心地接取滴落的淡蓝水液。他眼神警惕,动作干练,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弯刀,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气血比老者旺盛许多。
第三个人,则是一个靠在石窟角落、蜷缩在阴影里的瘦小身影。披着一件过于宽大、沾满污渍的灰布斗篷,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似乎年纪不大,可能是个少年或少女。他(她)气息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也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如同不存在。
三人显然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在这绝地中挣扎求存。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一次外出(也许是寻找食物或资源),老者正在恢复,青年在收集宝贵的水源。
张尘的闯入,尽管无声,却立刻打破了石窟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几乎在张尘身影出现在通道口的刹那,那警惕的青年猛地抬头,眼神如电,手中陶碗“啪”地一声放下,反手就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低喝一声:“谁?!”
那调息的老者也霍然睁眼,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手中黯淡灵石收起,枯瘦的手掌悄然缩回袖中,显然握住了某种法器或符箓。他虽气息萎靡,但那份临敌的沉稳与经验,远非青年可比。
角落里的瘦小身影似乎也惊动了,微微动了动,将身体缩得更紧,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有两点微弱的光芒(或许是眼睛)快速瞥了张尘一眼,又迅速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