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班主任杨老师见乔墨念始终不来上课有些生气,电话打到乔墨念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在咖啡屋学习制作咖啡,接到电话的她心事重重,向经理请过假,匆匆赶回学校。
高三办公室的气氛异常严肃,所有的老师都在埋头写教案或者整理复习资料,没有闲聊,更没有玩笑。乔墨念站在办公室门口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满怀内疚的走到杨老师的办公桌前。
“杨老师。”乔墨念低着头,蚊子般的声音叫了句,双手背在身后,好像是特意来讨老师的训诫似的。
杨老师交了十几年书,还是头一遭遇上不参加补习的学生,特别是在怀卡托,只要学生自己不放弃,哪怕最后考不上本校的大学,也可以考入国内其他大学的,更可以说升学率是百分之百。她想不通乔墨念到底是怎么回事,学校不能因为她,丢掉保持多年的记录。
“为什么不参加补习?”杨老师阴沉着脸,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生冷。
乔墨念知道这件事老师早晚要知道,也不再隐瞒,说:“我不打算上大学了。”
“什么叫不打算?你又不是考不上!”
“就算考上了,也交不起学费。”
杨老师被乔墨念突如其来的话语给弄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高考还参加吗?”
乔墨念点点头说:“想参加。”
“这么跟你说吧,大学,你肯定能考上一个,前提是你跟着复习。你也知道,我们学校近十年来没有考不上大学的,更没有放弃自己的,所以我不希望你是第一个参加高考落榜的学生。你仔细考虑一下,要不就放弃高考,参加高考就一定考上。”
杨老师一方面是替学校考虑,因为这是年级组长和校长的要求;另一方面是想以此来威胁乔墨念,让她回校好好复习。
“杨老师,让我想一下可以吗?”
“最好尽快定下来,不然你落下的多了,补回来可费劲。”
“好。”
乔墨念穿梭在学校的走廊里,途中听着老师的讲课声,眼睛飘过教室看到同学聚精会神的听讲状态,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其中一员,然而这一切很快将不再属于自己。现实中的诸多无奈,让乔墨念不得不做出现在的选择——打工赚钱还债。乔墨念在犹豫中回到快餐店,继续辛苦而劳累的打拼。
当天中午至晚上,乔墨念让自己的每一分钟都不闲着,她不想去选择,不想违背心愿的退学,也没有能力回到教室好好复习,只有忙碌才能让她暂且放下这两难的选择,直到快餐店打烊、咖啡店关门,她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宿舍,一头扎在床上不想动弹。
段梓怡一直在等她,不为别的,只为劝她回去上课。可当她看到累得要死的好友的时候,又不好再说她一句,反倒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脸,帮她脱外套,给她盖被子。
段梓怡坐在乔墨念身边,心里很难过。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学习也要拼命打工?哪怕胳膊痛到拿不起一本书也要硬撑着去拎那么重的盒饭,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一说呢?段梓怡心中无数个疑问,可她始终逮不到乔墨念一刻清醒的时候。天未亮,乔墨念已经出门;等自己下了晚自习,她已睡熟……
段梓怡起个大早就是为了去咖啡屋见一见清醒的乔墨念。早上买咖啡的人可真不少,不是学校的学生就是赶去上班的白领,虽然不需要排很长的队,但乔墨念手里也从未停下来过。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乔墨念来不及抬头,整理着钱盒子。
“摩卡,不加糖。”段梓怡甜美的声音像一位傲娇的公主,听到熟悉声音的乔墨念缓缓抬起头,笑眯眯的望着她,像一位做错事的女仆准备听主人的训话。
乔墨念红着脸用心的给段梓怡调制了一杯不放糖的摩卡,她的同事刘寻见状说:“你去和朋友说会话吧,我忙的过来。”
乔墨念侧头对刘寻说:“这多不好意思啊!”心里却想着你真体贴。
“没关系,忙不过来再叫你。”刘寻善解人意的说。
“那……谢谢你了。”乔墨念怀着感激之情看向刘寻,刘寻微笑着点头接受了谢意。
乔墨念放了暂停服务的指示牌,段梓怡拿着咖啡,两个人找个空桌坐了下来。段梓怡一边把书包放在座椅上,一边问道:“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不天天见面嘛!”乔墨念撒着娇、拖着长音。
段梓怡直了直身体,指责道:“你那也叫天天见!晚上你见不着我,早上我见不着你的!”
乔墨念双手握住段梓怡的手,讨饶道:“别生气了嘛!”
“你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来上课?是家里出事了吗?”段梓怡故作生气的背后全部都是对乔墨念的担心。
乔墨念微微低下头,难为情的说道:“我和家里决裂了。”
“决裂?”段梓怡张大嘴巴,瞪着双眼,一点不敢相信向来和善的乔墨念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是认真的。”乔墨念相当认真的说,可还是像离家出走小孩的强词夺理。
“你也就是和爸妈吵吵架,过几天就没事了,我常干。”段梓怡说的轻松,因为以她的经历,几乎都是不几天就过去了,再者哪有父母会对自己孩子无情。
乔墨念深深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等我十八岁,就真正离开那个家。”
听到乔墨念这么说,段梓怡方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的多,“这么严重啊……”乔墨念深深的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做什么?”
“梓怡,我现在打两份工,虽然辛苦,但能养得起自己,所以,别替我担心。”
“可看你那么辛苦,每天累得跟那什么似的,让人家于心何忍啊!”段梓怡撅着嘴,想替好朋友分担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不需要,这种失落感让她更加难过。
乔墨念感激的笑笑,说:“谢谢你,梓怡,只要你一直在背后支持我,我就很开心了。”
“好了,回归正题吧,你还要不要去上课啊,放弃了多可惜。”
“可我现在分身乏术,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心思上课呀。”
“你再想想,毕竟不是小事,不上大学,你也知道这个社会,以后要怎么办啊?”
“哎——”乔墨念耸了耸肩、又叹了口气,段梓怡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她了,否则非把她逼疯不可。“梓怡,我最迟九月开学一定回去上课。”
这回换做段梓怡叹息了,因为她明白暑假近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决定高考的成败,“这样吧,我把复习资料给你留好,你每天至少抽两个小时时间复习,不懂就问我,这样总行了吧?”
乔墨念见这是个法子,至少可以避免眼下两人的争执,于是点头答应。“快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耽误你也是耽误我哦。”乔墨念不忘开起玩笑,段梓怡虽也跟着笑着,但两个人的笑里都透着些许不一样的心酸。
段梓怡被打发走,回教室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乔墨念和自己同岁,却经历了那么多远不是自己能想象的。自己家境富裕,爸爸开着一家律所,又是方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妈妈在律师协会工作,自己从小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为钱发过愁,如今又怎能真正体会乔墨念的难处呢?很多在自己看来都不是问题的问题在乔墨念那里全成了不可回避的问题,难道这就是亲生父母和养父母的区别吗?她想不明白,也始终没有想明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