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下了很久的雨,天亮之后才渐渐停下,一夜一梦,恍若隔世。
乔墨念终于能在宿舍睡到自然醒了,也终于再不用想学习的事。高考之后,给人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久久的回味。再不见的同学,再不见的教室,再不见的那些琐碎的事,也再不见熟悉黑板上写的倒计时和食堂中抓紧一切时间吃饭的场景。
宿舍里只剩下了她一个,因得到默许可以暂且留校等录取结果,如果被怀卡托大学录取,她就可以直接搬到大学部的公寓。她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工、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路上行走,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人。
方偲远消失了一般,一直没有出现,乔墨念每次拿出手机都会想到他,却没主动发过一条问候的短信。段梓怡跟着家人赴欧洲旅行了,也需要很久才会回来。
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唯独白天,乔墨念还像以前那样忙碌,这种忙碌让她找到高三的感觉。她会偶尔在校园里见到方偲扬,即便两人相遇,也只是点点头,方偲扬并没有告诉他哥哥的去向,她想问但也没好意思开口。
突然有一天,乔墨念从咖啡厅赶到快餐店的时候,见快餐店门口多了一个人打工者的背影,她跑进店里,刚想问上一句,老板娘就说:“店里太忙,只好多雇一个人,这样你也不用太辛苦了。”
“可是挣得就少了……”乔墨念嘟哝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哎——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老板娘朝门外喊了一声。
徐坤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乔墨念?你也在这儿?”
乔墨念也一脸惊讶,“嗯,在这儿。”她嘴上说着脸上却有些尴尬,其实学校里无人不知乔墨念在快餐店打工的事,只不过因为自己在高三下学期没再打工,所以徐坤不知道才会大惊小怪。
“你们认识呀?”老板娘问。
“嗯,隔壁班的同学。”乔墨念说。
“徐坤,跟着乔墨念学吧,不懂的问她。”老板娘豪爽的说道。
“啊?”徐坤一直以为乔墨念也是刚刚打工不久,可听这话的意思……他糊涂了。
乔墨念见他不明白,只好告诉他:“我高二暑假就在这儿打工。”
“这样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什么。”
远在大洋彼岸的方偲远还不知徐坤跟乔墨念一起打工,如果知道……谁知又会发生什么呢?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学校老师把年级各位同学的成绩一如既往的贴在高三年级的公告栏处,但几乎没有高三学生过来看了,有的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当然也有一些想知道方偲远成绩的人过来凑热闹。
乔墨念打完工回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最高的两层的教室一片漆黑,只有低层的教室还亮着灯,有学生在上自习。也不知为什么,她想回楼里看看,似乎每走到一个地方她都能回忆起一个故事来。
楼道的顶灯还开着,白色的日光灯略显忧伤,那时的我们在楼道里来回穿梭,是多么热闹,如今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人流连此地,楼道的两端尽头是漆黑一片。会不会慢慢的,你连记忆也不会有了……
乔墨念有些心酸的驻足在公告栏前,才发现所有人的成绩整理在上,她相信第一名永远都是方偲远,可结果却告诉她错了。徐坤?徐坤是第一?那方偲远呢?乔墨念顾不上看自己到底排在第几名,也顾不上确定自己能否考上怀卡托,她一列一列的浏览着名字,却在第四张纸的中间偏下位置看到他的名字。75名,年级75名?方偲远,你在干什么?乔墨念难以理解,同时替他也捏了把汗。
段梓怡考试出现失误,排在21名,而乔墨念的名次最终上升到43名,她舒了口气,总算对自己、对养父母、对校长有个完美的交代了。我们几个,应该也都能如愿以偿,相聚在同一所大学里了。
乔墨念拿着方偲远给的手机,拍了几张走廊和公告栏的照片,留作纪念。那些哭、那些笑,那些经历,如今都融汇在这几张照片中了。
再见的是昨天,明天还在路上。
乔墨念在咖啡厅打工,刘寻却来和她道别。
“我申请去本校部读书了,所以不会在来咖啡厅打工了。”
刘寻的话一出口,乔墨念竟莫名的难过起来。她已经习惯了曾经的生活,哪怕不愉快也不希望有太大的改变,更何况刘寻于她而言太重要了。虽然他们之间有如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却是乔墨念在一个陌生人那里得到没有一点压力的关心和帮助。
“送你一个礼物。”刘寻把手掌大的盒子放在吧台上,推到乔墨念面前,他们一里一外,对视良久。
乔墨念轻轻把盖子打开,里面露出一个陶瓷的笑脸娃娃,让眼睛湿润的乔墨念笑了出来,“好可爱。”
“你笑起来也特别可爱,希望你跟她一样,永远笑着生活。”
“刘寻,我们还会见吗?”
“会的,一定会见的,我有一种特殊的能量,相信我。”
“好,记得给我写邮件。”
刘寻点点头,坚持笑着面对乔墨念。其实,刘寻心里已经悄悄喜欢上了她,可也看的明白,乔墨念只把自己当做学长或者哥哥,如果非说她喜欢谁,或许是方偲远吧,至少刘寻这么认为。他离开不是因为乔墨念,是纯粹的个人发展,在爱情的花蕾还没绽放之前,就让它永远定格于含苞待放的美吧,毕竟相见不如怀念,那样总会有一副令自己心动的画面在脑海里存留。
刘寻走后,咖啡厅缺少人手,乔墨念把徐坤介绍了进来,为此徐坤很感激,总是多做些事情来替乔墨念分担,那种感觉让乔墨念想起刘寻,难道他是刘寻二号?但他们又不一样。刘寻永远是温和的,像一杯白开水,恒久长远;而徐坤像是一杯茶,偶尔会有爆发力,会变换不同的味道,也更有趣一点。在乔墨念心里,对于徐坤的评价算是对男生中最高的了,因为方偲远在她这儿,只能用高度数的白酒形容了,既辣又呛的,让人想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很快,七月初,高考录取结果按期出来,徐坤、乔墨念和方偲远考入怀卡托大学中国分校的工商管理专业,何亦媃因艺术特长与何校长缘故,以申请的方式被破格录取到工商管理班。段梓怡如愿考进了法律系。
乔墨念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她以为养父会高兴,事实上乔经年嘴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后就挂了电话。乔墨念有点失望,毕竟在一个家里生活了十八年,难道真的就断干净了?她坐在宿舍的床上,闷闷不乐着。
乔经年得到消息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已经尽力了,对得起乔墨念的亲生父母,把她供养出来,但至于未来,自己不再有义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