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棠虽然解了毒,却也因为拖延时间太长一时之间没有缓过劲来,尹倾然时不时替她把脉,说是要彻底恢复尚且需要好几日,短时间真气提不起来,自然也没法动武。他越是这样
说,语棠越觉得有一种不祥预感,似乎某种危险正在慢慢靠近来。
直到两天后,响彻荒原的马蹄声传来的时候,语棠才知道她的预感果然灵验了,那时候他们离泠江郡边界,只有一天的路程了,众人面面相觑惊惶失色,终究日日祈祷的幸运还是
没有能够如愿降临到头上。
站在山上远远望去,除了李家少爷和尹倾然以外,其余人无不是面如土色。原本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打家劫舍的盗贼形象在听到那如山的铁蹄声之后轰然崩塌,那根本不是盗贼了,
而是一个此处某个部落的武装,从震耳欲聋的马蹄的声音,铺天盖地的杀喊声就能看出那是训练有素的部队,有着精良的装备。越来越逼近,就连一向从容不破的尹倾然也狠狠皱
起了眉。
语棠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快走!”
尹倾然苦笑着摇摇头:“来不及了,公主。”这些天他一直没能改口。一瞬间,他往日里沉静深晦如海的眼波里多了一些眷念的动容,带着几分对未来生死未卜的离伤,似乎看清
了他的变化,语棠心中不由一痛牵着他的袖子道,“无论如何,能逃一个便是一个,你不要管我了,不能再耽误了!”
尹倾然一叹,“公主,你随他们离开。我留下来断后。”这番变故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若仅仅是他一个人,完全有信心安然离开,可如今还有她。对手远远比他想象中强大太
多了,
他这一生总是游走在强敌之间机关算尽,从未想到会有一天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陷入这样的危难境地,倒不是心里不甘,反而这一刻心中无比安定,对这个下意识守护的人,渐渐
成了习惯,习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为她挡下一切风雨。
语棠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睁大眼睛看着他,那越发逼近的铁蹄即便比不上连云骑,也肯定不乏高手,这样建制的盗贼,猖獗进退不是普通的山贼,且远远看上去大概有三五百人,
尹倾然留下来九死一生,也许尸骨无存,语棠心都凉了半截,如果真是如此,那还不如死在一起,最起码不会孤独上路。
不,为什么是你!”语棠惊呼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知道,只有我留下,你们才有一线生机,你中毒未愈,留下只会拖累我,只有你走了,我才会想方设法逃出去。”
说着,他突然认真地看着她,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且眷念地看过一个人,前方险阻不知生死,他静静地从手腕上褪下那串玉色流动的鸣鸾珠,十分认真地戴在语棠的胜雪的皓腕,
“鸣鸾珠可以让你看见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若我不能回去,接下来的路……”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听!”语棠惊恐地退后想要褪下手上的鸣鸾珠。
可尹倾然已经不容她分辨,顺手拂过她的穴道,快步追上去将她交给郎中夫妇,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再嘱托什么。语棠说不出话,无法抗拒阻止,目中极尽哀求的神色深深望着他
,希望他能改变主意留下自己,这一刻她才发现,生离死别如此之近,她还有许多话没有对他说过,还有许多事情没有为了做过,还有满心的眷恋与酸楚来不及诉衷情,咫尺天涯
,那一个眼神包含了太多太多不曾说出口的话,唯有默默泪如雨下。
尹倾然看了亦是心疼触动一叹,她心里想的他何尝不知道。于是安慰说,“进入泠江地界有栖霞山,你离开之后去那里等我三日,若我还活着,就一定赴约去山上找你。”
尹倾然,我会在栖霞山等你,等到你来为止,可如果你不来,我又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他站在马上青衫飘举,青丝舞动,对着她满怀安抚地微笑,风姿卓绝,令群山失色日月无光,尽管此时的他不如宸京时华衣美饰,金冠广袖,也不似抚琴弹剑的多情风雅,却是语
棠眼中从未见过的惊艳和眷念。
原来这样的眉眼,这样的音容早已不知不觉刻在心中,想当然以为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便从来无从觉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生死别离的痛楚会来的这样刻骨铭心。她觉得自己就要窒
息不能呼吸!山有木兮木有枝,她竟不知道可还有机会诉说心事!
明朝隔山岳,世事两苍茫。
李少爷的护院在这个时候居然全部跨出一步愿意留下来死战,表示愿意留下来拖得了一时是一时只望能让李少爷稍微喘息得以安然离开,大户人家有这样的护院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
说完便也随了尹倾然留了下来,李少爷也答应替尹倾然必定好好照看语棠离去。语棠眼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尘土越来越近,而尹倾然青衫萧索的孤绝疏离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