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许动灵芝!”
“郡主,此人乃是边关战俘,末将可将她暂时收押!”行云毕恭毕敬地道。
语棠护着灵芝后退一步,怒视着行云。
尹倾然眉目浅淡地挥了挥手,示意行云退下。“郡主请吧。”
语棠只觉得眼前尹倾然越发陌生,他终成了那年曲水巷里那个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年轻公子,不再以温文尔雅的微笑颠倒众生,而是换成一种冷峻淡漠的神色,无形的压力引得周遭人不得不顶礼膜拜……
她已经放开了灵芝,灵芝就跟随在她的身后,突然觉得一切很熟悉,不管怎么挣扎似乎都逃不开这座宫殿,她带着江涯的使命而来,为了营救南宫翊而周旋,就在她觉得一切结束的时候,却又听从宿敌南宫瑾的临终嘱托入京受命,大概终此一生都逃不开宸宫,这就是宿命,作为永宁王之女的宿命。
一行脚步伴着无声的飘雪,身前巍峨的朱门大开庄严肃穆,语棠恍然如梦,侧身看着三步之远的尹倾然一眼,他青裳如旧,雪白色貂裘大氅映着略微苍白的脸色,那是可是大病之后的孱弱,语棠心中一痛,纵然心中有千般怨恨,也抵不过这一眼给她带来的刺痛来的真实。行云随在身侧替他打伞,他始终心无旁鹜将目光投向宫宇深处。
宸宫她并不陌生,为了怀旧当日南宫瑾下令册封太子之后就让南宫翊住进了云光殿,传说这是永宁王当日寝宫。南宫翊不曾即位,自然只能在云光殿接见语棠。
“郡主,到了,请!”领路的太监躬身退到一边,身后的护卫也退守两侧。语棠以为尹倾然会就此离开,不想回头看他竟然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行云悠然收伞随着。
“劳烦丞相相送,就此留步吧!”语棠一说完,灵芝便跨出来一步拦在中间。
尹倾然抬眸望着殿前一丛翠竹,神色寡淡如深潭无波,“我亦有要务要与太子商榷。”
语棠轻讽一笑,“丞相权倾天下,内宫自然畅通无阻!”也对,他如今是权相,自然宫中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语毕,也不待他回答,决然转身大步往殿中而去。
尹倾然掀了眼帘望她背影微不可见的浮出一丝欣然,一年不见清瘦不少,定是吃了不少的苦。性子虽然收敛了还是没有变,仍旧恩怨分明,仍旧喜怒形于色,仍旧心软纯良,他自然没有错过那一个痛惜的眼神。仿佛不论天地轮转,沧桑变幻东海扬尘,她一如当初率性快意,明媚如凤凰。
入京了也好,眼皮底下自己也能总算能安睡。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语棠进门地时候,南宫翊正坐在案前翻阅奏疏,旁边小黄门轻轻唤了一声,“殿下,郡主到了……”
南宫翊快速抬起头望向语棠,手突然一抖卷册落在案前,他慌忙起身跑出来,途中衣裾浮动还不小心打翻了案的烛台,快步跑过来扶着语棠的臂弯,语声微颤动情地叫了一声“妹妹!”
语棠见他眼圈一红,他果然与那时在永宁府见面时候没有太多变化,“哥哥,可好?”她虽然心中感动。却远远没有南宫翊这么激动失态。
南宫翊不答话,却快速将她拉进怀里拥住,“我很好,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妹妹!”他刚说完余光便瞥到尹倾然十步开外的青色衣裾,以及那双深沉淡漠的冷眸,顿时觉得一阵冷意寒到心底,慌忙退开一步道:“有丞相扶持辅佐,我十分安好。”顿了顿觉得这句话有些突兀,只好拉着语棠道:“妹妹生得与母亲如出一辙!”
说着拉着语棠一起行至案前扶着她一起坐下,又局促地看了门外一眼,“来人,快给相爷设座。
语棠即知道南宫翊对尹倾然颇为忌惮,或者说是惧怕,心中隐隐生出一些不愤,尹倾然却仿若不知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坐下。
“妹妹既然见过陛下,不知道陛下如今身在何处?”
语棠知道此事迟早要说,便神色悲戚直言不讳:“圣上在沧远山已经过世!”
她原本想南宫瑾这一年来对南宫翊颇多补偿,前尘已过总归是一家人他大概会十分伤感,熟知南宫翊面色无忧隐隐透着一股惊喜的模样:“妹妹是说南宫瑾已经死了?”
话一出口又意识到自己失言:“我的意思是说陛下驾崩?”
语棠以为自己眼睛看错了,“哥哥似乎,并不悲戚?”
南宫翊轻哼一声,“要不是南宫瑾,我们兄妹何以流落在外,父王母亲也不需要下落无踪,妹妹需记得宸宫里姓南宫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语棠一愣,她没想到南宫翊会是这样想的,“可是,陛下不是将一切都已经还给大哥了?陛下驾崩哥哥即位就是天宸皇帝,为何不能放下过往的恩怨?”
南宫翊冷笑一声透着些许阴狠,“妹妹莫要忘记,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他们鸠占鹊巢二十年,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语棠心中震惊的同时,惊疑地问:“我进京的路上,听闻二皇子和三皇子被哥哥以谋逆之罪幽禁在北宫,莫非是真的?”
南宫翊居然毫不避讳点头,“确有此事!本宫即位在即岂容他们作乱,此事还多亏相爷……”说到这里故意一顿,改口道:“今日你我兄妹团聚不谈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既然陛下已然驾崩,相爷看本宫定下何时举办即位大典为好?”他对着尹倾然说话的时候可以小心翼翼。
“太子登基,自然越快越好。”尹倾然淡淡一语。
南宫翊大喜,毫不掩饰急切:“既然如此就劳烦相爷费心操办了!”说着又拉着语棠道:“本宫即位之后,妹妹便成了天宸唯一的公主,先帝的册封的公主一律降为郡主,王降为郡王,以后宸京再也人能与我们兄妹比肩……妹妹开不开心?”他说话时候掩不住眉间飞扬快意。
语棠勉强扯了一个笑容,“高兴。”低眉撇了鞋尖一眼,“哥哥与相爷大抵还有事情要商议,妹妹就不打扰了!”
南宫翊这才恍然大悟,“妹妹舟车劳顿,该早些回宫休息,是我疏忽了!妹妹来匆忙,还没来得及收拾寝殿,只好暂且屈居少阳宫偏殿!”
“无妨。”
“来人,送郡主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