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倾然虔诚地双手合十以礼,“大师安好!不想今日如此凑巧。又向语棠道:“渡劫大师乃我昔日恩人。
语棠便也随他行礼问好,渡劫大师借此机会细细打量了她的眉眼,若有所思地转向尹倾然,“此处人生喧闹,二位不妨随我借一步说话。”说完也不管二人愿不愿意,当先离去。
禅房花木深。夜色下青石板晦暗悠长。尹倾然始终没有松开语棠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还有一些紧张,语棠感受到他握着手有点紧,也是好奇他从未如此失态。
“大师得窥天机,当日一语如今果然得见。”
渡劫停下脚步,言辞安定不骄不躁:“方外之人,不过合了公子的眼缘,公子与老衲三面之缘,此不过第二面,”顿又道:“十五年已过,公子以无当年戾气,老衲十分欣慰,不知当初执念可否想通了?”
原来他们十五年前就已经见过了,不仅见过了。而且老和尚还预言二人会再次见面。语棠顿悟。
尹倾然微笑:“既是执念,油岂会如此容易想通?”
语棠私下觉得尹倾然这句话说得有些无礼,果然老和尚脸色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坚持劝慰:“公子这又是何必,如今一切顺遂命途坦荡,何必自寻烦恼?”
尹倾然道:“大师当日预言,在下十分亦是忧心不已。为了破解大师的说法,五年期在下曾刻意离京前来,以期在普渡寺见上大师一面而解了三面之缘。”
渡劫闻言心中生出了一丝侥幸,“可是公子来此并不曾见到老衲,如此一来,公子该相信老衲所说一切都是天意!”
尹倾然闻言居然笑了,笑容带着一丝少见的张狂甚至是妖冶,“虽无缘寻到大师,可是倾然却有幸在普渡寺求了一道签,不知大师可知道此事?”
渡劫原本镇定的神色突然就扭曲了,煞白惊恐地看着尹倾然,“是你?居然是你?我一直以为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怎么会是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来一切都是天意……”
尹倾然笑容一收,变得严肃起来,“如此,大师已经明白,在下矢志不移,实在是命中注定不得收手,既有天命,奈何惧之。”
渡劫无奈地一探,神色复杂:“公子命格与那人一般无二,可是要承那人的命格,自然也会有与他无二的痛苦。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尹倾然正色点头,眼神虚空淡到了极点,“我既然活着,有些事情便不得不为,大师是世外高人,当日必定得窥天机,还望不吝赐教!”
渡劫见说不通,也只好作罢,“公子与老衲三面之缘并非随口胡诌,一是当年公子龙游浅滩骤然巨难,二是今日公子得志,飞龙在天;三是他日公子失意亢龙有悔。”
尹倾然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不论如何,多谢大师赐教。”
渡劫不接,“世人多喜欢骑驴觅驴,所谓有得必有失,当初老衲也曾劝他放下,他与公子并无不同。今日公子矢志所得,他日或许弃如敝履自食恶果,悔不当初——”
说完,也不理会他回答转身就走,在经过语棠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 ,扫了她的眉眼惋惜地道:“公主灵台无垢,坦荡高华,他日必定福泽深厚,”又看了尹倾然一眼,“可惜,可惜——”
此日过后,语棠没有再次见到渡劫大师,倒似乎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劝说,留下二人住在寺里头,一连半个月与尹倾然禅房对弈,语棠一听说的去下棋的,哪里还愿意去,索性一个人出门逛街。
说起来星河做事还是十分赶紧利落的,至少他们在这里的消息应该是被封锁住了,加上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吸引到玄阴关的战事上面去了,街上,酒肆,茶馆里头。似乎人人都在对东北边界的战事忧心忡忡,早就没有人关注他这个逃亡在外的公主的。
这样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个消息在耳边回响语棠觉得十分烦心,可是尹倾然这几日与渡劫似乎是杠上了,一去就是一整天。夜里她也不好一直去找他说话,十分无聊。好在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赌坊。
说起来这个东西十分简单,她在舞仙殿时候也会拉着宫女太监玩几把,无非就是掷骰子赌大小,很好,她在身上摸了摸居然找到了几锭银子,那是昨天夜里专程去问尹倾然要来的,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买定离手!”
扎到人堆里面随着大伙儿凭感觉压了几把,初初赢了两把,感觉颇好,于是立马加大资金继续砸进去,谁承想风水轮流转,一下子就亏了过半的本金,虽然亏钱了,不知道为什么语棠却觉得兴趣高涨,果然聚赌什么的,一旦出手就停不下来,银两一来一去其中趣味和刺激仿佛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她很快就把手里的银钱输得一干二净。
到这里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刺激与狂热里面的,毫不犹豫地打头上拔下梅英采胜簪,颇有壮士断腕的豪气:“老板,这支簪子作五十两!继续押小。”
赌坊老板已经很久没见这样的好客了,一下子在桌上亏这样多的钱,笑眯眯地圆脸十分友好:“使得,使得,姑娘请!”
语棠手刚刚离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旁伸了过来,将发簪从容地拨到另一边。语棠以为是有人拨错了,感觉趴上去拨回来,哪知道她刚刚要拿回来,那只手又把发簪送了回去:“这回押大了!”
语棠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愣,回头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尹倾然居然站在她的后面了。“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明明不在这里的。
尹倾然半眯着眼似笑非笑,“我要是不来你就把我替你挑的簪子也给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