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倾然还在思虑。
语棠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扯住尹倾然宽大的袖袍,拽着他往一边挪了十几步远,旁边的侍剑刚要跟过去,就被她瞪了一眼定在原地,只好狠狠地甩了个眼刀过来,小声咒骂、气急地跺了下脚。
尹倾然哪里不知道她的小九九,施施然看着她笑,“她听不见了,你要说什么?”
语棠得意地冲着对面侍剑做了个鬼脸,一本正经对尹倾然道:“其实我只是为了膈应她!”
尹倾然仿佛一点也不意外,音容如玉,笑得魅惑众生。“我理会得。”
语棠看得一呆,随即又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时常被美色所迷,甩了甩头,指着不远的婢女道:“你放心,虽说她一直针对我,同我水火不容,但是我相信她尽忠职守,是不会对你不利的。”
尹倾然不以为意地看了语棠,手扶着额头笑:“你倒是心无芥蒂,既往不咎!”顿了顿又说,“你是公主,她是奴婢,她哪里配与你水火不容。”
语棠愤愤地瞪了他道:“还不是因为你!”又翻了个白眼心道,难道我要把她抓起来暴打一顿才算解恨?好像也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吧!
“有何不可?”尹倾然大抵是看出来了她的想法,笑得像只狐狸,啧啧,即便是只狐狸也是世上最好看的狐狸。
语棠窘迫地辩解,“那个,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宽宏大量,我只是觉得以她的身手头脑,无论将你带到哪里去,吃亏的都只可能是她而不会是你.........”因为你根本没什么需要别人为你担心的,这样强大到可以让人在任何时候都无条件相信。“再有了,或者只是我们想多了呢?”
语棠话一说完,尹倾然笑容突然怔忡,不是不担心,只是不需要担心。“你倒是很了解我。”
语棠继续冲尹倾然道:“墨隐既然如此大费周章遣人来追上我们,想必那东西对你十分重要,钟灵峰不远,来回不过三百里里,不如我们在此停留一日,你去去就回?”
尹倾然墨然点头,如今也只好这样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我,定要小心。”
语棠突然想了想接话,“你会担心我么?”
尹倾然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她第一次问出如此亲近的言语,“自然。”
语棠被他笑得窘迫不安,却还是嘱咐,“你也要小心。”
最终还是尹倾然与侍剑二人驾着马车离去。两人约好了,届时就在街市最热闹的得月楼会面。
行李都在马车上,语棠身上只剩下了手中一把墨阳,四处溜达了一圈之后,这才往酒楼上去。
得月楼上下两层,一楼大厅,二楼雅间,三楼小有几间留宿的房间,一问价钱是在昂贵,可到目前为止自己身上银子吃饭之后再也腾不出来住店的钱了。居然忘了问尹倾然要银子!
语棠上了二楼,楼上布置严谨,一条可容三人走得的过道,基本上每间包厢光线都很好,一边对着大街,另一边紧挨着院子后面的湖堤。一想到自己要在这里等上尹倾然大半天,语棠选择了后者,打算就这样点一桌慢慢吃到黄昏去。
连续七八天馒头干粮吃的她早就嘴里清淡没有一丝油水了,等到一桌荤腥上来,语棠手脚麻利地关上门,不急不缓地一道菜尝了一口。她起码有四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用来慢慢吃这一座酒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外面开始传来了争执声音,起先语棠并没有注意到,随着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终于,一个不明物砸在了自己这扇轻薄的雕花木门上。语棠下意识就要弹跳而起冲出去看个明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尹倾然。
这些日子二人朝夕相处,尹倾然行事风格对她影响不可谓不大。以前无论是江景还是阿瑛,或者月东明,灵芝,对她的态度都是纵容,包容,仿佛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会有人替她收场,于是活得无所顾忌,行得任性无谓。
可尹倾然却完全不是这样的,这些日子语棠对他的处事风格耳濡目染,暗暗提醒自己能不多事的坚决不多事,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若是尹倾然,哪怕外面血流成河,只要不流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就能眼不见为净。这样的功夫语棠只能佩服却怎么也学不来。
就在语棠正天人交战琢磨要不要淌浑水要不要淌浑水的时候,突然一道刀光辟开了轻薄窄小的木门,刀风凛冽带起一阵木屑纷纷迎面扑来,散进了一桌菜肴里面。
语棠腾地一下子弹起来,一手快速拿起桌子上的墨阳,她一起身,外面就一个黑衣灰帽的中年人被狠狠地摔进来砸得大圆桌"拍"地一声彻底解体,留下一地狼藉。
看来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紧接着外面几人杀气腾腾地乘胜迫了上来堵在门口,对着地上的中年人狞笑一声,“既然交不了货,大爷我也不要你们的钱,就拿你们家大小姐来抵债!”说完那人大刺刺一挥手,立即有人把那外头吓得嘤嘤直哭的大小姐拖了上来。
语棠还没理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那拖进来的大小姐蓝衣翠裙,发髻微乱,圆脸杏眼哭得肝肠寸断!这造孽的........等等,这怎么有点眼熟?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不是齐萱齐大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