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棠使力拉住南宫沁往上面一拖,撑着船沿上将她的手放在凝碧手中,“哗啦”一阵水声,南宫沁便被凝碧拖出水面去了,语棠这一折腾几近力乏,此刻儒巾落在水中,她一头长发湿淋淋地散着滴水,唯有死死地攀住船沿,冷不防一个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冻得乌紫色的手背上,下一秒,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突然拉出水面,不期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淡淡的熏香不知是什么。
身前攀附着的是裹着雪白裳子的手臂,语棠用力地喘着气。冷得瑟瑟发抖,不料对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却是什么也没有问,她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远处不知何处驶来一艘快如离弦之箭的轻舟,稳稳落在船的一侧,下一刻,那仆从恭敬行礼道:“少主,属下已将女装带来了!”
白衣男子顺手接过包裹,目中不无担忧地将东西放在语棠手中道:“风寒水冷,这里有干净衣物,且去里面换过,迟了就来不及了。”
语棠这才看清他:他穿着一件雪白的窄袖直襟长袍,领口袖口敲得出是一些简单普通的浅黄色刺绣装饰,并非华贵是金银丝线,长发如时下士子时兴的打扮一大半束在头顶并无装饰,整洁之中显得颇为简朴。白衣上面也没有佩戴玉珏,反而悬着一枝白玉短笛。通身看下来没有一丝高门子弟的作派,那通身的风姿似梅花般傲然风骨,卓尔出尘,令人心中神往,却不敢有丝毫亵渎!
“你知道我们是谁?”南宫沁惊异地开口问。
谁知他原本冷淡的神情忽然微笑撇头望着语棠,“嗯,知道,我们见过的。”
他原本坚硬的脸上瞬间现出皎洁高雅的浅笑,一时明朗如日月星辰,又似一支柳条划过春江般划过人的心底,荡起片片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萌动,此刻的他与竹林中那会儿的静默萧然全然不一样,散去了一身冷傲气息变得生动起来。语棠微微一愣,只是刹那间,她记起了诗会传音,猛然心领神会。尽管她心中早就有预料,此刻见他示意,仍是忍不住欣然,扶着额笑,“果然是你,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看得南宫沁莫名其妙,“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然而凝碧却突然脸色一变,失声惊呼“公主,你的脸!”语棠惊愕,旋即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身向水中望去,只见原本用来遮掩容貌的东西适才已经被水洗的干干净净,挽发的玉簪也不知在什么时候遗落了,一头的青丝垂落下来,
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澄净明澈的桃花眼,削尖的下巴此刻懊恼地紧紧抿着唇,顿时一脸笑意僵在脸上了——自己竟然会如此大意!可是,父皇说,进入宸宫之后,不得以真面目示人。似乎,并没说不能让任何人见到自己的真容吧?语棠缓缓舒了一口气,罢了,他又几番助我,如今又救我于危难之中,想必是个君子。转眼望着凝碧一脸戒备的神色瞅着他人,语
棠微微摇头示意,尽管她心中有诸多疑问,然而一扫眼前的形势,当下来着南宫沁二人钻入船内去了。
就在三人进去不久,宸江江面上大大小小数只船先后近来。
斜眼下江面波光粼粼,月东明着人见船停在江心,等着那几艘船靠近,自己则几步走向船头当风而立,微微风声中白衣舞动,衣袂飘飞,恍如天人下世。
远远船上一人见此,隔着老远就抱拳一揖,“原来是飘雪公子,今日诗会不曾见到,不想竟然在此处遇上公子,幸会幸会!”
南宫沁闻声,脸色有些难看,“是赵清宣!”而后一转诧异。“原来他就是飘雪公子呢!”
语棠心中早就有计较了,见南宫沁这么说,倒也不意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月东明一贯淡漠冷然的神色透着丝丝敌意“不敢,赵将军多礼了。不知将军如此倾巢冲着月某来,有何见教?”
“公子误会了!”赵清宣扬声道,“在下出动禁军,只是为了缉拿竹溪诗会上行凶后遁入宸江的凶手,眼见凶手打这个方向来了,因此想要向公子探听下可曾见过有人经由此地?
”
赵清宣口中虽然如此说,眼神却下意识地扫了下月东明身后的篷中。
月东明神色冷傲,残阳下恍如一支雪色梅花般傲立,失笑非笑地望了赵清宣一眼,冷声问:“赵将军莫不是想要搜查我这船上。”
月东明话一出,身后的侍从几乎就在瞬间拔剑,却在他回身扫了一眼后还剑入鞘中,再次垂下了头。反观赵清宣此刻尴尬地咳了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气氛有些僵持。
也是这时,船中一声清脆的女声悠闲地传来:“月大哥,是谁在外面扫兴呢?”
话一说完,一袭鹅黄色碎花月裙的南宫沁猛然钻了出来,眼神无意地扫了一眼远处的赵清宣,顿时吃惊得无以复加,瞪着一双杏眼问:“赵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眼神复有扫
了周边一眼,“你带这么多人来,这是要做什么?”
赵清宣原本是听了有人说月东明船上有人才走近来,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南宫沁,此刻便有些始料不及,脸色先是一慌,随即不自然地转开。
原来这赵清宣早年曾在皇宫做侍卫时,几乎与南宫沁是青梅竹马日日相处,日积月累心中便生了爱慕之意,打从出宫后,能见到她的次数就极少了,偏生这赵清宣生性恭谨守礼,也不敢贸然去寻。不想今日竟然在这里遇上,一时又惊又喜。
可是惊喜归惊喜,原本的能言善道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木讷了半天最后只好挥了挥袖,向南宫沁道了声“公主勿怪,是我莽撞了,这就先行告退!”说着,就引着一干人匆匆离去。
人一走远,语棠才同凝碧打船中钻了出来。
“你果然是飘雪公子!”语棠几乎同南宫沁同时开口。
月东明瞧着她,此刻换去了那湿漉漉的长衫,原本凌乱的长发也挽了上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他眼中心中溢满了喜不自胜,眼前的人,果然是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就要去碰触语棠的肩上。猛然一顿,记起眼前的情形已非当日,手在她身前僵了僵收回。目中却掩不住宠溺与欣喜将平常的冷漠尽数盖去,“嗯,我是月东明。公主!”
“月东明”语棠细细打量了一眼身前的人,依稀觉得似曾相识的亲切感觉,目中有些不明意味。可是这个名字,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月东明”
月东明神情微微一怔,一双眼只是将她望着。
直望得语棠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她一双眼晃啊晃啊,猛然话题一转,瞥了一眼眼前的南宫沁事,咬着唇轻笑:“这赵将军倒是有意思,适才来的时候神气得很,可是一见沁公主,整个人就全乱了套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