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棠不经意地瞟了尹倾然一湮,就看到他嘴角噙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顿时心寒了寒,唯恐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然而事实证明她每一次的预感都是对的,尹倾然不负所望地
回答:“公主,出来匆忙,我也是没有银子的。”
语棠目瞪口呆地颤了颤,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去了!没有银子你还能叫吃饭叫得这么欢,没有银子你还点这么多菜吃完了才说,最后想到的却是,没有银子接下来的逃亡我们是应该
住在哪里去,吃什么才好呢?
当然,这些问题语棠都没有问出来,她比较关心的是眼下,她心虚地看了一样柜台的掌柜,“我也没有银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尹倾然依然微微笑着,丝毫没有吃饭不带钱的慌乱,甚至还给语棠出主意,“喏,公主,你可以去用发簪抵押,这样老板也许就不会生气,不会生气就不会打闹,不闹就不会引来
追击我们的禁卫军……”
语棠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摇头很坚决:“这支玉簪是小煜的母亲留给他的,我不能擅自弄丢了它!”所以不能抵押。“再说了,你瞧这样的白玉在这种地方肯定也不识货,老板必定不会答应。”
尹倾然好脾气地点头表示同意,他当然不是说这支,此刻他心中计较的也不会是这个,‘我是说你怀里的那支赤金的发钗。”
语棠先是一愣,转而大怒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金钗?”月东明送给自己的那只钗子彼时一直都带在自己身上,是以离开京城的时候一不小心居然带了出来,但是问题是尹倾然怎么会知道,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尹倾然看到她愤怒的表情,忽的就很想笑,但是为了避免她继续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盯着自己,只好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是在京城我捞你上马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那时他还想,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贴身呆在月东明送给她的发簪,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不快。
语棠心中恨恨白了他一眼,在心里自行骂了几百遍登徒子,心里却很不愿意这个时候将发簪抵押在这里的,原本应该在离开的时候还给他的。
就这么一想,她就看到柜台边上一个大大的横幅,上面红字黑字写着:“只收现银。”
语棠一看乐了,刚要只给尹倾然看,谁知那厮居然头也不回继续喝茶笑吟吟地说,“公主,我进来的时候发现,隔壁就是当铺,你要是不想我们在这里被人发现,还是尽早去和老板说价钱吧!”
语棠恶狠狠地看着尹二公子温润无害的笑容,突然很想上去踩上几脚了事。
这样的赤金发钗,做工精致绝伦,想必对于月东明来说也不会的一般之物,他既然能一直带在身边,或许是他亡故的父母留给他的也不是不可能,自己在这样偏远的小镇上当了,真不知道何年月才能再次赎回来。带着对他的歉疚,语棠不仅当了发钗付了饭钱,还用剩余的买马代步。
二人二马离开小镇时,语棠惦记着自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将这支发钗送还给月东明。心中不由很沉重,她小时候就听姑姑说,女子成婚,尤其是公主招驸马,当找一个才华横溢,俊美飘逸的兰芝宝树,那样才能夫妻琴瑟和谐,举案齐眉。月东明曾经是她心目中这样的一个人。也许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分明是他刻意隐瞒欺骗自己,为什么却是她觉得无言相对?
尹倾然若是知道语棠这么想法,说不定就不去算计她了。
二人一路无话,语棠心中有事,尹倾然似乎也在沉思什么,直到远远看到后面有尘埃卷地而起,二人才发觉自己大概是因为那只发簪的缘故,行踪被暴露了,按理说这样的小镇上寻常人家拿不出那样的精致的赤金首饰,做工看来完全不是出资本地的师傅之手,且今日朝廷捉拿的要犯正的敌国的公主,如此贵重的首饰流落出来岂不等于自曝身份。
语棠冷冷地瞥了尹倾然一眼,对方也流露出懊恼的情绪,二人一拉缰绳,猛然一夹马肚子快速往前面掠去,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离开这里再说,对方人多自己人少,短兵相接能避开则避开。
此时两边的景物由原本的山地渐渐变得险峻起来,原来这个位置已经要出宸京的边界,坐落在阳水的上游,当中一带的地势极其险峻,东南方向是一道天然的裂谷,不知道深浅,下方却是江水东流沿着南面直接过沅水进入东南方向的大海。所以此处虽然是处于中部,因为地势的原因,不适于耕种,人口反而稀少,尤其是山高险峻攀爬无比艰难,犹如上青天,凡人过之处,道路险阻,还有多处栈道。
语棠听着尹倾然边走边洗洗与她说这些,时不时看一眼两边峰峦与底下深不可测的峡谷,渐渐地,轰隆隆的水声音掩盖掉了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
尽管他们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后面的追兵也没有能够追上来,然而前路却在这个时候被堵住了。
“尹倾然,你看前面!”语棠失声一唤,心中一唤乱,对上的却是尹倾然从容自持的神色,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就觉得安定了一些。
以前都是暗地里小打小闹,她哪里遇到这样的阵势,眼前密密站着少说也有百来身穿甲胄的士兵队列,好在为首的人二人并不认识,对方显然早就准备好了架起了木桩拦住马的去路,除了为首一人持刀坐在马上,其余人俱是手持长枪站在他身后,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士卒,该是地方郡尉而不是京中禁军。
语棠一看前方的情况就有些惧怕,脚步一停,谁知道尹倾然不但不停反而加快速度向着前面冲去,这一举措不仅仅把语棠吓了一大跳,还把拦在木栅栏后面的士兵吓得脸色大变,长枪直对着尹倾然的方向手都有些颤抖起来,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霸气彪悍的不怕死的年轻人。
尹倾然当然不是不自量力的莽夫,只见他眸若寒星薄唇含笑,丝毫不见一丝惊惧与意外,反而有些许嘲弄的意味。比这里威力强大万倍的剑阵他都单枪匹马视若无睹,岂会在意这小小是数百士卒?
马行风驰电掣。身后青衫在烈烈风中一掠而过随风舞动,手中拖着已经出鞘的暗青色古朴长剑,映在日光下散发出凛冽的寒光,隐隐似乎有一层一般薄雾寒霜依附在剑身上,令人望而生畏。
语棠咬了咬牙,当下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打马快速随在他的身后。与其堵在这里被包围,当然不如冲杀出去。
短兵相接的瞬间,对方数以几时枝长枪向着尹倾然的方向狠狠刺来,语棠心都提起来了,就见尹倾然电光火石之间侧身向后倒下,几乎整个人都落到了马下方,只有双腿还是上方夹着,身形灵活地一转,长剑已经出手,就听见几声惨叫声,紧接着乒乒乓乓都是兵器落地的声音,语棠甚至来不及看清楚他的怎么出手的,他已经再次回到马背上。利剑削铁如泥,每出一次便看见剑光雷霆一般划过身前血肉之躯,所到之处,皆为笼罩血光,一时惊叫声大片。这样的场景与城门哪一战如出一辙,对方几乎没有丝毫的还手余地。
早前那一日语棠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如今却是真正看到尹倾然在所以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弱智翩然的谦谦君子的时候,实际上是一个身怀绝技看不清深浅的人,甚至于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这厢语棠呆怔了片刻,那边尹倾然一挑开木桩,瞬间打开了一个缺口,“公主,快些跟上!”说完这句话,一转身继续往前面冲去,身前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语棠还是愣愣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容不得她多想,对方已经再次蜂拥着缠了上来,大概是尹倾然的作派让对方惧怕不已,而语棠手中只有一把小小的短剑,此刻很是被动,稍微不注意就是险境环生。
尹倾然却完全不一样,他原本就剑法精妙武功高强,就不曾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过了,手中一把长剑一路冲杀,走到哪里缺口便到了哪里。片刻就已经冲出人群中,一勒马,掉头一看语棠依然在与众人缠斗,当下再次打马冲了进来。
谁知道一见他再次杀回来,对方仅剩的人马一看到他的剑居然就惧怕起来,一打照面就脚步打颤地只想后退保命,尹倾然哪有心思去管他们想什么,他只知道拖久了也许后面的宸京大队人马就会追上来,不止如此,眼下的这些人仅仅是探听消息的人马,真正让人忌惮的却是始终还没遇上宫中收拢蓄养的那些武林中人,南宫家族手下的死士,以及京城几大势力。
心念一转之间,很快他就窜到了语棠的身前,眼看后面追来越来越近,一旦缠住了后果不堪设想,尹倾然索性也不再杀退等她打马走进,而是伸长手臂顺手一捞,搂着她的腰往身前一搁,这一抢人一转身也就是在霎那间,马儿已经飞快地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