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赵嫦安时,雀儿还不大,大概也就五个月吧。
那时赵嫦安也不大,只有五岁。
她抱着小小的雀儿,轻声哼着自己也不懂的歌谣。她以为雀儿听着歌谣就会入睡,可是雀儿不仅没有睡,还瞪着水晶葡萄般的眼睛冲赵嫦安直乐。
在侧的宫女太监们都说,这小女娃定是天神赐给嫦安公主的宝贝,能让她开心,让她笑。
嫦安也笑:“那我便给她取名,叫做雀儿。既然是我的,就也姓赵好了。”
所有人都噤声了,唯有嫦安殿管事的公公上前劝告:“公主,这可使不得。赵是国姓,怎可随意赐人。”
“哼!本宫说使得就使得,谁若再敢多说一个字,便莫要再待在嫦安殿了。”
嫦安虽才五岁,可天家的威严却遗传了个十足十。
软软嚅嚅的声音中含着女帝般的威严,小小的眉眼虽稚嫩,但若要仔细看,还是能瞧出尊贵不可侵犯的气质。
嫦安说完,殿中无人敢回话。正当寂静之时,只听见外面传进一声爽朗的笑。
“何人在惹朕的嫦安气恼?”
“父皇!”嫦安抱着雀儿跑向门外的高大身躯,仰头笑曰,“儿臣想给这个女娃娃取名为赵雀儿,不知父皇可有高见?”
“既是你的小女娃,自然一切随你。”皇帝不在意地道,薄薄唇角噙着笑。
“多谢父皇。儿臣代雀儿谢谢父皇。”
“哈哈……只要嫦安喜欢,便是天上的月亮星星,父皇也会想尽法子为你取来。”
……
雀儿的名字便是这样被定了下来,而嫦安的荣宠也未曾变过。
她一直以为,父皇当初那句话是海口,毕竟月亮和星星是摘不下来的。
可当她对那个人深爱到骨子里时,她也想对她说出那句话:“雀儿,只要你喜欢,便是天上的月亮星星,本宫也会想尽办法为你摘来。”
一转眼,雀儿渐渐大了,不再是只会依在嫦安怀里的小小人儿。
她开始学走路,学说话,甚至还想学着嫦安给她喂饭一样喂给嫦安。
不过雀儿终究是太小,走路会摔,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谁劝都不管用。只有嫦安来抱她,她才会停止那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雀儿学说话很快,她会冲着嫦安叫“啾啾”。“啾啾”就是姐姐,谁也听不懂,但嫦安可以。嫦安总是会开心地回应:“哎!雀儿乖宝宝。”
雀儿学不来喂饭,因为嫦安不让。嫦安总说:“只要雀儿乖乖让姐姐喂饭就是乖宝宝了。”
雀儿喜欢嫦安叫她“乖宝宝”,虽然她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嫦安爱她的叫法。
再再后来,雀儿走路不会摔了,说话也清楚利索了,也不要嫦安给她喂饭了。
只是她也不愿再叫嫦安“姐姐”了。
雀儿长大了,知道宫里是非多,人多眼杂,她希望嫦安能好好的,不想给她添任何麻烦。
雀儿每天的日常就是坐在嫦安殿门口等嫦安下学回来,嫦安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不仅要学琴棋书画,也要精通骑射武功,这些都是皇帝亲自教导。
可以说,皇帝是把嫦安当做下一任女帝培养。
有时候,嫦安会犯错误,皇帝便会惩罚她,直到很晚才允她回殿。
而雀儿,永远会执一盏宫灯在店门口等她。
下雨了,雀儿会打伞;起风了,雀儿会覆帽;飘雪了,雀儿便点个火盆在外面等着。
十几年,年年如此。
十五年后,雀儿双八。
皇帝也已年迈,老态龙钟的模样叫嫦安看着心疼。
雀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只是生老病死是人之常事,她唯有在深夜里为伏案而眠的嫦安覆一层薄薄锦被,在清晨时为嫦安奉上最新鲜的露珠花茶。
嫦安知道雀儿在心疼她,笑着说:“傻雀儿,你安心地待着便是,这些由下人来做就行。”
雀儿笑着摇头:“公主可不能给忘了,雀儿就是下人啊。”
嫦安很不满意雀儿这样说,欲斥她,却在看见那如星辰般明亮,如山泉般清澈的双眼时,默然顿住。
她无奈地道:“你可不是本宫的下人。对了,明日是九九重阳,照例咱们该去宫外登高了。雀儿可有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