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偶然得了一副古画,可把他愁坏了。
画是裴念他爸从古玩市场淘来的,不值几个钱。他爸是古董字画的门外汉,对古画鉴定一窍不通,却喜欢闲着没事在古董街瞎晃。
这天撞见个只摆一副画卖的小年轻,好奇就凑过去了。就听那卖画小贩可劲儿的推销自己这画是前清的大家真迹。他爸虽说不懂可也不傻。瞧着装裱那画的卷轴料子可是新的,就有心打趣那卖画的。问到:“这一看就不值钱,多少钱卖啊?”那小贩向他爸伸出三个手指头,老爷子转身就走,被那小贩一把拽住说:“叔,今天我给您按一折算,三十就成,我急着用钱。”他爸眼珠一转想起自家客厅那空荡荡的大白墙,实在是有心拿上好的名作装饰一番的,可惜名作忒贵。这画瞧着也不错,还这么便宜。当下拿定主意揣了,又在其他小摊挑了副字,一手揣画一手揣字甚是满意。
裴念刚一进门,正换拖鞋呢,一抬头就瞅见进门正对着的客厅墙上多出来两幅字画。换好鞋过去瞧了瞧,边看边寻思这老头老太太年纪大了品味就是不一样。
墙壁左边挂着幅水墨画,意境挺不错的。“之”字构图带出空间感,画的右下一颗参天巨松,边上一些小树和翠竹,中间隔一层缥缈云雾,外有远山,上面着墨渐染,暗云裹着一轮圆月,旁边点着几点白星,画的是黑夜。巨松下有四方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还刻了围棋棋盘,黑白棋子零零落落摆出一个对局,还有的棋子或装盒子里或散落在桌上,有几颗掉到了石桌边角,仿佛下棋人刚刚走开。
黑夜里下棋,看得见啊?裴念心想。算了,这国画嘛就讲究个意境,这画看着内容闲舒,笔法潇洒随性,留白恰到好处,看着着实舒坦。画是黄绢的,裴念又看不出年头,找了找落款,只有一方椭圆章印,上用小篆写了木如术,再无其他留迹。卷轴用了月白色丝绸,天地杆是略带杂质的白玉。
裴念偏头再瞅右边挂着的字,也是个竖卷轴,这个比起那画可显眼多了,长方形洒金宣纸。行书笔走游龙写着“难得糊涂”四个大字,一看就是现代货。字倒是也不错,卷轴用了明晃晃金色团花绸子做底。裴念退后一步,两遍比比,那画就各种素,这字又各种暴发户,还一金一白一长一短,跟长短腿似的贴在墙上,怎么看怎么糟心。
“妈,这两幅字画哪弄来的?”裴念去厨房洗洗手坐到他妈旁边帮忙择菜。
“你爸今早去买菜,一块带回来的,竟弄些个没用的。”他妈给旁边的儿子脚下又放了一袋芸豆,示意一块择喽。
得,老爷子爱怎么弄怎么弄吧,裴念心想。他爸这点爱好,裴念和他妈都特别了解,就好摆弄个古董什么的。但是手头钱有限啊,可买不起那些个真品,退而求其次,就买几件便宜货玩玩。他爸也不买多,老爷子心里有数着呢,玩古董也不能耽误生活不是,就这,裴念家里依然假货横行,电视柜上还摆着几件釉彩不上档次的青花瓷呢。老爷子看来是嫌墙上空荡了,摆个字画装文艺。既然喜欢,老头想把自己客厅墙装成中式最炫混搭风也成啊,裴念也不管。
“爸呢?”裴念问道,他这进门后还没瞧见自家老爹。
“在书房里呢,不知道捣鼓啥。”裴念妈把择好的菜端起来。“他爸,别窝着了,儿子来了。”说着,端起菜盆去厨房冲洗起来。
裴念爸从书房出来,先摁开了电视开关,看见儿子洗了手坐在沙发上找靠枕后面的遥控器,就坐到裴念身边道“小念,你知道木如术这个人吗?”
裴念翘起大拇指一指沙发后面对着的墙“就那个?”
“对啊,我刚才查了查资料,没发现历史上有这么个画家啊。”他爸奇怪道。
“你打开电脑,用度娘查查呗”裴念按遥控器调台。
“早让你不要买电脑了,我和你妈又不会用。哎,你等会去给我瞧瞧。”老爷子起身去厨房给他妈帮忙了。
历史上没名字的人可多了,裴念心想,说不定就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古代画家而已。嘴上却应了差事。
说话的功夫,他妈已经快手快脚的炒好了三个菜端上桌来,他爸拿碗筷,裴念去搬马扎。三人坐好边看节目边吃。裴念和爸妈都是B市人,裴念去年在开发区买了房子搬了过去,因为来去方便又懒得开火,还是经常来爸妈这里蹭饭。
“今天睡这吧。”他妈说着,给自己儿子夹了筷子肉。
“今天不成啊,妈。我这还得回家干活呢,好多稿子照片回去得编辑一下明天用。”裴念道。
“看看你毕业后找的这工作,当了记者后人也晒黑跑瘦了,早让你听我的,去找你爸认识的那个王叔叔,他......”
“没事的妈,我就是喜欢这份工作才做的,而且黑点更爷们啊。”裴念笑着打断妈妈的唠叨。
“你都快找不上媳妇了。”妈妈郁闷道。
“哎呦,老婆你快别叨叨,他心里肯定有数。”他爸笑说。
三人边唠家常边吃饭,吃完天也黑了。裴念还要回去工作,祭了五脏庙就该打道回府了。和自己爸妈说了一声就准备走,他爸喊住他,给他摘下墙上的画卷成卷轴,让他带回去查查,说是就感觉好奇,让儿子回去找懂行的看看。
裴念歪坐在地铁的座椅上有点犯困,这个点地铁里人不算多,大多是在外面玩准备回校的学生,旁边就坐着两个女学生,还一直在偷偷瞅他。
平心而论,裴念找女朋友一点不难。在电视台做后期,最重要个儿高身材好脸又帅,因着常年在室内工作,肤色偏白皙光滑,台里最近培养他做外景采访,所以经常出来找新闻,他妈说那晒黑其实就是疼儿子,裴念根本不容易晒黑。浓眉大眼直鼻梁,眼睛一眨巴那长睫毛忽闪忽闪的,身材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挺帅。小姑娘可不得瞧瞧他嘛,还寻思是哪家的模特下班了。
裴念做男盆友那外形条件是杠杠的了,可是为啥找不到对象呢?就要说说他那糟糕的情商和工作狂态度了,好多台里台外的女生对他表白过,没过几天就被他给打倒了,见过女朋友都不理一心扑在工作上经常放女友鸽子的男盆友吗?台里的女生每次见到裴念都在背后偷偷咬手绢,老天空给一张好皮囊怎么不给个高情商呢?就算给个花花萝卜心肠,台里的妹子也是很欢喜的!每天面对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也是很烦恼的,更何况这木头还是上好金丝楠木的。
裴念家买的22楼,视野很不错。从裤兜掏钥匙开门进屋,还没开灯,一个毛茸茸的物体先窜了过来把尾巴绕上他的脚腕子,在喵的一声想起时裴念开了灯。这是他养的一只三色花斑小野猫,这小猫当时在裴念的车下躲雨,这小可怜见的,马上被爱心泛滥的裴念拎回了家好生伺候。蹲下身抚了抚小猫的脑袋,裴念把老爸塞来的画,就近挂到了新买的落地灯灯头上,暖暖的落地灯光正打在画上,倒多了丝暖意。忙碌的裴念去书房打开电脑投入到了工作中去了。
工作忙活完已经到后半夜,裴念觉得精神恍惚,想要去卫生间洗漱睡觉。从书房出来就看到自家小猫在客厅的落地灯前蹲坐,那聚精会神的样子可是少见的很,这小花猫正是好动的时候,平常都是窜前窜后忙活的很,有时还撒娇的在他身边做各种小动作,今天也不动了,在那画前眼神都直愣愣的。裴念凑过去瞧,顺便抱起小猫捋了捋毛,顺着小猫的眼睛向画看去,裴念也不动了。
映着暖暖黄光的画轴,原来在墨染薄云中的圆月不见了。画面像生起一片渺渺青烟,都变得朦胧起来。那颗巨松下的石桌旁,有一个人正背对裴念坐在石凳上。那人着一身白色古代长衫,一头直达腰间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
裴念的瞳孔慢慢缩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在他眼睛反映出的画面中,那坐在画中松树下的人,正慢慢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