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郡城比武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高天之上,却有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厄正在酝酿。
一艘流线优美、装饰华贵、明显出自大宗门或显贵之家的中型云舟,正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上。舟身侧壁镌刻着不易察觉的防护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将高空的罡风与寒气隔绝在外。这正是思家大小姐思南的座驾,比武结束后他收到哥哥的来信,有要事找她,她便启程返回宗门。
逸星辰的身影和那场出乎意料的胜利,似乎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新奇的笑意。然而,这笑意很快便凝固了。
毫无征兆地——
嗡……!
一声低沉却令人极度不适的异响陡然自云舟核心深处传来,并非金属摩擦或木材断裂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在痛苦**的扭曲之音!
紧接着,云舟周身流转的柔和灵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舟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原本平稳的飞行姿态瞬间失控,如同醉酒的巨鸟,剧烈地颠簸、倾斜起来!
“怎么回事?!”
“保护小姐!”
舟内顿时响起侍女惊慌的尖叫和护卫们强自镇定的怒吼。思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身旁的固定物,努力稳住身形,美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更令人恐惧的变化接踵而至!
以云舟为核心,其周围的天空开始变得…不对劲。原本清澈蔚蓝的天幕,像是被滴入了浓墨,开始晕染开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这片幽暗区域扭曲蠕动,并非简单的黑暗,其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裂缝在滋生、蔓延,散发出一种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的诡异气息!
云舟的防护光幕在这片幽暗区域的侵蚀下,发出刺耳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滋滋声,光芒急速暗淡,显然正在被某种可怕的力量飞速瓦解!
“不好!是虚空乱流?!不对…这气息…”一位经验老道的护卫长面色惨白,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不详的力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天灾,更像是一种…世界的疮疤在溃烂泄漏!
云舟的动力核心发出的嗡鸣变得愈发尖锐凄厉,舟体倾斜得更加厉害,开始打着旋地向下方茫茫云海和无尽山林坠落而去!失控的加速度将所有人都死死按在舱壁上,绝望的惊呼声被巨大的风压和异响吞没。
就在此时,极高的天穹之上,云海之巅。
一位身着黑袍,白发如雪的身影静立于虚空之中,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他冷漠的目光垂落,正注视着那艘失控坠落的云舟以及其周围不断扩散的、不祥的幽暗区域。
他并未出手阻拦云舟的坠落,仿佛那舟上生灵的存亡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投注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本身。
“又一处…”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山巅万年不化的寒冰。“旧世残渣淤积,反噬现世…哼,徒增损耗。”
在他的视角里,那并非简单的“乱流”,而是这个世界运行规则下,一片本该有序流转的“天地灵机”发生了可怕的泄漏,泄漏出的混乱、死寂的能量正在污染并侵蚀正常的空间结构,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物理上的失控与崩坏。那艘云舟,不过是恰好闯入了这片正在“溃烂”的区域,被其波及罢了。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有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符文一闪而逝,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范围:三百七十丈。扩散速率:瞬息三丈。侵蚀深度:浅层。尚不足以触及界壁根本…”
测算完毕,他放下了手,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纳入下一轮‘清淤’名录。”他漠然地做出判定,身影缓缓融入云端,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未曾对那艘注定要坠毁的云舟投去一丝多余的关注。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系统资源泄漏事件被记录在案,至于那被卷入事件中的云舟及其乘员,其命运如何,并非他需要关心的事情。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偶有损耗,亦是常态。
下方,思南的云舟拖着长长的、逸散着幽暗气息的尾迹,如同折翼的哀鸿,尖啸着冲破云层,朝着下方茂密的山林,一头栽了下去!
轰隆隆!!!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林木断裂的噼啪巨响,远远传来,在山峦间回荡。
一场因世界底层“创伤”泄漏而引发的灾难,就此发生。
巨大的撞击声和树木断裂的可怕声响,如同丧钟般回荡在山林之间。
在一片狼藉的山坡上,思南的云舟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华。舟体扭曲变形,华丽的装饰碎裂剥落,断口处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余烬,缕缕黑烟从多处升起,与山林间的雾气混合,散发出焦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腐朽气息。
最为诡异的是,以坠毁的云舟为核心,大约百丈范围内,草木并非仅仅是被冲击波摧折或火焰灼烧那般简单。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枯萎”——并非失去水分的干枯,而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变得灰败、脆弱,手指一触便化作飞灰。甚至连岩石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仿佛被岁月极致加速风化的诡异涂层,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死寂,寻常山林应有的虫鸣鸟叫在这里彻底绝迹,只有木材偶尔断裂发出的噼啪声和黑烟升腾的细微声响,反而更衬得此地如同鬼蜮。
“咳…咳咳…”
破碎的船舱内,传来微弱的**和咳嗽声。幸存的护卫和侍女挣扎着从变形的结构中爬出,个个带伤,衣衫破损,脸上混杂着剧痛、惊魂未定以及面对周围诡异环境的深深恐惧。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老嬷嬷嘴角带着血丝,却不顾自身伤势,发疯似的扒开几块碎裂的木板,将思南从一堆缓冲软垫和破损家具中搀扶出来。
思南脸色苍白如纸,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裙被划破了好几处,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她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和内伤,但眼神却强撑着保持清醒,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对其所处环境的极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