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表上的时针刚好转到10的正中央，一脚踏入街口，原本明晰的月亮已经被黑云遮了个全。橙云街就这样陷入了一片阴冷之中。
来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清冷的风偶尔吹起垂在膝盖边上的衣角。这样走了大致三分钟，那人在一座大厦前停了下来。抬头露出漂亮的脖颈以及那凸显的喉结，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才是深秋，却已经有明显的白气。在忽闪的路灯下，显得特别寂寥颓废。他就那样静立了许久，乍一看就像一座雕塑，忽明忽暗。高而挺的鼻梁侧翼是稍稍上翘的长睫毛，长至眉头的刘海随着仰头的动作耷拉在两边，身材纤瘦得像个漫画里的少年。
“看来这次又没希望了。”
呢喃了一句，随即翻手打出一道结印，指尖对着大厦。整栋大厦立刻被一阵暗淡的金光笼罩起来，只是一瞬便消失了。男人再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大厦里并没有灯亮，勉强也能看见路。站在大堂，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灵符，看了看两指间的符，撇了撇嘴。
“这生意做的真亏。去！”
灵符刚脱手便自行飞了起来，像是会辨别方向般地飞了一圈，最终插在大堂正上方，一点点地散发着光晕。男人看了一眼继续往上走去，整栋大厦都没有电力，也通过楼梯走向目的地。
楼梯间的门紧闭，却在他靠近时猛地开启。男人笑了笑，肩头上也多一只发光的纸鹤，将漆黑的楼梯间照得透亮。
走至十二楼的时候，一阵急促脚步声逐渐传来。原本悠闲爬楼的人也是三步跨做一步快速跑了上去。刚到楼梯转角处，一个人扑面而来，在即将撞上的时候，那人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定在原地。男人静静地看着那人在原地挥舞着手臂，面目狰狞地在嘶吼着。最后实在是看不过去，才伸出手，食指在那人额头上轻轻一点。
“九丑之鬼，辟出身形，清。”
那人受到咒语的影响，脱力般地摔倒在地。
“王文晨，去见你家人最后一面吧。半小时后回来。”
躺在地上的王文晨这时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尝试着去碰给了自己暂时平静的“高人”，手却直接穿过了“高人”的身体。无奈地苦笑一声，王文晨起身说了声谢谢。刚想要离开，那人又叫住了他。
“大厦被我开启了结界，带着这道符出去吧。”
“为什么帮我？”王文晨问道。
“你家里人付了钱，快去吧，时间不多。”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文晨继续往上走去。而王文晨也消失在了原地。
“哈哈哈……”
到了大厦的十六层，刺耳的笑声响彻了整层楼。他皱了皱眉，继续走向走廊的倒数第二间办公室。一个若有若无的女声在耳边轻轻询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叶霖，来洗清你的罪恶。”
“谁让你来的？”
“钱。”叶霖面不改色地回答着。说话这会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你可真有趣。我不想杀你，你还是走吧。”
“已经收了钱，我不想退。况且，还有一半没到账，走不了。”
说罢，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打开。整个房间都是一片凌乱，纸张文件胡乱的堆砌在地上，甚至有些电脑的显示器都没有关。
叶霖沿着办公室墙走了一圈，每走一步，脚底就踩出一个光晕。走至一个飘窗边，他跃身一跳，背靠在墙上坐着闭目养神。
“你不怕吗？”
女声再次响起。叶霖微笑着摇摇头。
“我既是来找你的，又怎么会怕？”
“可你那么年轻，看着也不凶恶。”
这时叶霖睁开了双眼，侧头看着正靠在自己肩头的女鬼。
“你看着也不凶恶，还是杀了那么多人。”
叶霖说这话时不带任何情绪，旁边的女鬼愣了愣，随即耸了耸肩表示赞同。只是片刻，那女鬼便显出整个身子。上半身不着寸缕，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破烂的裙子勉强遮住大腿周遭。含情脉脉的双眼配着颇为漂亮的脸蛋，普通男人见了就会心猿意马。
“叶生，我不美吗？”
恁凭她如何搔首弄姿，叶霖的眼里也未见波动。表情和动作都没有变过。
“陈蓉，皮下皆白骨。你已经死了，何必再执着于美丑？”
“说话这么呆板，要不是你有头发，我还以为你是出家的和尚了。”
陈蓉嗤笑一声，瞬移到了叶霖身边。手指卷起一缕直发，轻轻扫弄着他的鼻翼。叶霖一把抓住她的手，陈蓉也顺势倒入叶霖怀中。
“哼，还以为叶生你会坐怀不乱。原来……啊……”
陈蓉突然感受到浑身都在灼烧，原来是叶霖趁她倒下来的时候，将准备好的黑狗血喷了些在她的手上。高纯度的黑狗血只需一滴，就能将普通的鬼魂彻底收服。叶霖站起身，看着陈蓉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身上粘稠的皮肉也开始一块块掉落，很快便换了另一幅皮囊。陈蓉形如枯槁的手撑在地上，透过窗户的反光看见自己现在的容貌，原本靓丽的脸变作皱巴巴的黑色怪物，尖叫声瞬间震碎了整层楼的玻璃。
“我要杀了你！”
陈蓉凄厉的声音还未结束，她就已经伸出爪子飞了过来。叶霖往后一个翻身躲了过去，陈蓉立刻转身，幻化做蛇一样，快如闪电地缠上叶霖，将他卷在半空。叶霖也不含糊，双手合拢，结出“斗”印，在陈蓉的獠牙即将咬上自己的时候，咒印将陈蓉整个震散。刚刚落地，周身的地板全部被掀起，叶霖急忙后退，一条腿蹬在墙上，整个身体横在空中。随即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红色灵符，打在空中化作驭灵剑，叶霖立刻握住剑柄，大力往下一划，弧形的红光闪过，伴随着陈蓉的落地，驭灵剑直指向陈蓉的灵枢魂眼。
“你不该杀人。”
“不该？！”陈蓉颓然说道“什么叫不该？他们把我□□致死就应该了吗？！我自问没做过错事，为什么还要得到这样的结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死后不过是凭着一股怨气作恶。这股怨又能做到多少？善恶终有报，今生不报，来世也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