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夏走进总经办，看见的是正襟危坐的顾清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微笑意。
共事这么几天，她已经发现，顾清扬不是真的视力不好，他在周末和晚上都不带眼镜，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是这么一副文质彬彬的形象示人。大约是带上眼镜比较有神秘感，比较让人看不透他的眼神吧……
就在刚才她送资料进来的时候，顾清扬还没戴眼镜。现在这是……哦，对了，这是正常的对待普通员工的形象。
她在心里略微纠结了一下，很快释然。拿出从来没有的对待老总的尊敬劲儿，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顾总。”
顾清扬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看着宁小夏落座，才带着微笑开口：“宁总监，刚才我让张秘书送过去的资料，想必已经看过了。不知道对这些资料整理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宁小夏抿抿嘴。她来甫艾两年多时间，以前的事情也听过些，但并不十分清楚。那些老资料，不知道顾清扬从哪里找出来的，甚至还有近十年前的项目。广告这一行业发展很快，十年的变化有多大，顾清扬难道不清楚吗？不能不说，要在这历史中找寻甫艾的闪光点，用于现在的宣传，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但是员工不能说“不”，对待老总的命令，要用春天般的温暖语气说“是”。宁小夏其实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许昆许总在的时候，他们一直是半公半私的相处模式。不过这个应该不难吧。宁小夏酝酿了一番，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微笑：“顾总安排的工作，让我受益匪浅。看着甫艾从前的辉煌历史，让我重新产生一种荣誉感，为自己是甫艾的员工感到骄傲，同时，感谢顾总给我这样的机会，让我能重新认真地回顾这样的历史时刻。”
这样的回答应该让顾清扬觉得满意了吧。标准的驯良的下属带着恭维的语气说出的话。即便从前的历史时刻不干他什么事情，但是，身为这样的企业的现任总经理，这么说也是一种变相的马屁。
顾清扬听这话就是别扭，还是那种说不出理由的别扭。宁小夏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感觉头皮发麻。
他清了一下嗓子：“原本以为宁总监会对这样琐碎的事情心怀抱怨，看来是我多虑了。”他顿了顿，瞟眼看看她的反应，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那个，是这样的。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宁总监的优势应该在现阶段而不是历史阶段。因此，工作有些调整，宁总监需要自己寻找这三年来的甫艾各个方面的发展亮点，和其他公司互动交流、技术提高、人才引进、企业战略等各个方面都要涉及到。”
其实顾清扬就是想要宁小夏自己承认，她把工作转给了张凌然，然后自动认错。他总不能让人知道，他刚刚在办公室里偷偷看着她。人家还以为这任老总有偷窥的癖好呢！
他继续清了清嗓子：“鉴于这块工作量比较大，刚才的资料整理那一块交给其他人负责。”
宁小夏这才说话：“其他人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顾清扬没说出口，只透过镜片威严地看了宁小夏一眼。
宁小夏赶紧闭嘴。又忘记了。
“所以，麻烦宁总监把刚才送过去的资料重新送回来。还有，这半天的工作收获，也一起拿过来吧！”顾清扬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微笑，宁小夏却觉得他有些怪异。是不是刚才她发牢骚怠工被他知晓了？
陈旧的项目资料，打开资料袋没有铺面而来的惊喜，只有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来。宁小夏的确有限度地发了发牢骚。可是这个男人，坐在封闭的办公室里，一条腿还受了伤……她看了看四周的百叶窗，心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有人打小报告，就必定是他刚才在办公室里看见自己偷懒了。
所以那样的座位真的没有一点安全感！
顾清扬看着宁小夏面无表情地转身，然后走出去。不由轻嘘一口气。他真是太小心谨慎了。这不该是面对下属的精神状态。
他拿起一只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宁小夏就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直接走到办公桌旁，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腾起一股细小的灰尘。一抬头，就看见宁小夏笑得阳光灿烂，只在眼眸深处，浅浅地藏着一丝得意。
因为他太熟悉这双眼睛所以才看得出来，小小的得意。
“顾总，资料都在这里了。除了一部分资料刚刚张凌然拿走了，说是可以整理出一些电脑中保存的修改稿资料。”
呵呵，这是明白承认自己把工作转给张凌然了吗？顾清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宁小夏留下的印象是很好说话，因此她这么明目张胆地挑战权威。甚至自己给她找了遮掩的理由她都不屑一顾。顾清扬脸色一沉，严肃滴说：“我记得专门嘱咐过宁总监，这件事情属于公司保密级的策划，不能随意传播。难道宁总监健忘了？”
“顾总，我可没说我随意传播了什么。”宁小夏面不改色，“因为张凌然是老员工，资料里有些他参与过的项目，他只是可以增补一些当年这些项目初稿的资料而已。”
“……”顾清扬再没想到这样的答案，一时没接上话。
“还有，我并没有告诉他关于推广部或者广告大赛的事情，只说是资料整理的工作。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突然让技术部做这样的工作。”
“……”好吧，他无话可说，“那个，刚才许昆来电话，说是希望关注你一下，特别是和男同事的交往。你如果没什么事，就给姜董回电话吧，不要惹出什么误会。还有提醒一下，本公司禁止员工谈恋爱。”
宁小夏的脸腾地红了，没接话，转身离开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