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良久,明觉始终一言未发,好似此地仅他自己一人而已。
韦小宝心头火起,想道:“臭秃驴把老子叫来,自己却装模作样,屁也不放一个,敢情等我先开口相询,落了下风,这才大做文章,老子可不上当。”随即便跳起身来,抬脚就走。
明觉睁开眼来,说道:“一时半刻也等不得,如何待得三年?”
韦小宝大吃一惊,转过身来,道:“你……你说什么?”
“地方官无不是朝至而夕调,可建阳布政司职,最长者十余年,最短也必满三年,” 明觉顿了顿,续道:“不过,老纳也只是猜想罢了。”
韦小宝见他一副笃定泰山的样子,心下有气,故意倒转来说:“就算待一辈子,那也不打紧,这山里风景极佳,当然待得,大大的待得。”
明觉听完,合十行礼,说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山里风景再好,韦施主冤业未解,看来也不过尔尔。”
韦小宝心道:“和尚们说话含含糊糊,老子最是听不得。”随即言道:“二二?板凳么?大师可否说的明白些?”
“让施主迷惑颠倒的,即是冤业。”明觉缓缓答道。
韦小宝大不以为然,随口答道:“冤业什么……是没有的。”
明觉微微一笑,说道:“韦施主想回京。”
韦小宝抬起头来,和他目光一触,一颗心不由得突突乱跳:“原来老和尚什么都知道,只怕有些法力,再胡说八道也是无用,倒听他怎么说。”当下规规矩矩言道:“如果大师有什么妙法,能,能,在下洗……洗耳恭听。”
明觉微笑道:“没有妙法,只有定心法。”
韦小宝大感诧异,问道:“定心法?那是什么?”
“定心始于止念,对境能不迷,逢缘能不动,心法共有两门,韦施主择一而习之,”明觉说道:“毋需半月,便可回京。”
韦小宝心道:“老和尚大吹法螺。”他天性甚懒,本来决不肯学什么心法,可这次为的是重见康熙,非同小可,当即坐下,说道:“好,学了!哪一门厉害些?”
“一门曰念佛,一门曰打禅。”明觉说道:“各有所长,皆是一样,施主想练读还是练坐?”
韦小宝听到读书,就是要了他的命了,暗想念佛既要坐,又要念,打禅却只需坐着,当下答道:“还是练坐学得快些。”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明觉摇了摇头,闭目合十,说道:“夹脊双关透顶门,修行径路此为尊。”
韦小宝学着他的样,也在蒲团上盘膝坐了,两手按在膝上,闭上了双眼。
韦小宝性子活泼好动,要他安安静静的坐上一时三刻,同样也是要了他的命,忍不住东一扭,西一歪,刚挨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开口问道:“要坐多久?”
明觉缓缓睁开眼来,说道:“第一日一个时辰,第二日两个时辰,如此递增,每日比前日多一个时辰。”
韦小宝倒抽了一口凉气:“辣快妈妈,这真要了老命了,我练的成天坐着,又管什么用?难道小玄子能收回成命?”想到这里,又不禁心烦意乱,说道:“错了,大大的错了。”
明觉看了他一眼,问道:“善哉,善哉,哪里错了?”
“每天多一个时辰,倒也不错,”韦小宝说道:“只是到了第十二天上,不免要在寺中留宿,稀里糊涂就做了大和尚,岂不是大大的错了?”
明觉听他说完,微微一笑,道:“韦施主多虑了,十日之后,施主已经返京,不会出现这般情况。”
韦小宝一听,也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在故弄玄虚,转念又想,俗语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下便闭了眼睛,再也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这个简单的动作,做来实在不易,韦小宝只觉全身越来越酸痛,满背都是冷汗,数次捱不过,便悄悄站起身来,松散双腿。
明觉犹如没瞧见一般,毫不理会,只于打禅完成后,加以拖延,补回他偷懒的时间,此后,韦小宝便每日来往于寺中,打坐禅息,不必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