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川、玄贞等择了偏角一桌,叫了酒菜,韦小宝侧过身子,眼光始终不与他们相对。
多隆性子直,喝得几杯酒,便将心下之事说了出来:“不瞒韦兄弟说,此番火器走火,惊了圣驾,可是天大的死罪,哥哥一直惴惴不安,不过今儿觐见,皇上并不曾怪罪。”
韦小宝心想:“也是推托之辞,哪有走火三次之理?”素知他莽撞,黑夜之中看不清楚,调遣人马出了岔子,并不稀奇,当下也不说穿。
此时,徐天川所要的酒菜陆续送了上来,众人提起筷子,各自吃喝,虽早见了韦小宝,却都不动声色。
韦小宝说道:“多大哥放心,皇上仁慈英明,不是差劲的皇帝,自然不会降罪。”
“多谢韦爵爷!”杨金斗忙笑道:“还望韦爵爷在皇上面前替我等美几句,今后韦爵爷但有所令,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面的玄贞虽听不到他们说话,却见他和鞑子混在一处,奴气十足,实在食不下咽,霍地站起,怒容满脸,徐天川伸手一把拉住,玄贞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什么东西!”
徐天川低声道:“道长不必如此,此人真忘了总舵主的遗志,亡国的惨祸,今后一刀两断,远而避之,也就是了。”
玄贞厉声道:“我脾气不好,这等汉奸,看不顺眼!止不住要拼命!”说罢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徐天川和另几个兄弟见状,也纷纷离席,避了开去。
韦小宝嘴上和多隆说话,却始终留意着这头,此刻见他们远去,心道:“小玄子也是鞑子,天地会靠杀鞑子吃饭,这条船万万不能再踩了,大家就此散了伙罢。”
“险些忘了!”多隆哪里知道这身前身后,早已风云变幻,自顾自说道:“这一走火,尚有第三件好事,炸出了一条暗道。”
“暗道?”
“正是!这山里的古怪玩意儿,全叫哥哥给碰上了,”多隆说道:“我们顺着暗道而上,最后竟从棺材里出了来,事情便是这么凑巧,出来一看,就在玉华峰上了!”
“那是架壑船棺,”杨金斗说道:“在武夷山里,这种船棺甚多。”
“不错,”多隆接口道:“暗道中皆是桥板,板板相接,若稍不留神,摔将下去,那便是粉身碎骨啊。”
“哦?”韦小宝奇道:“那山洞里的船棺是什么人弄的?”
“韦爵爷有所不知,这些船棺已有千百年了。”杨金斗笑道:“相传是古时帝王所建。”
韦小宝点了点头,心道:“是了,这件事冥冥中似有天意,小玄子也是皇帝,福气最大,这才能发现棺底暗道,自己下山。”
多隆答道:“托皇上和兄弟你的洪福,这三炮虽是误发,却歪打正着,不仅炸死了反贼,连山门也给炸塌了。”
韦小宝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多大哥,那伙反贼是怎么死的?”
多隆一怔,随即答道:“那还能怎么死?大炮这么一轰,山石塌将下来,还不全都掉入悬崖,尸骨无存?那可是一个也逃不了啊。”
韦小宝心中寻思:“你这么乱轰一气,把断龙石也轰断了,只怕反倒是放了他们了。”
多隆又喝了口酒,道:“韦兄弟放心,即便有没死的,那也不碍事,皇上已传召赵良栋赵总兵,相信不日便可赶到。”
韦小宝微笑道:“小弟可不怕,皇上料事如神,一切早就安排妥当了,何况赵二哥久经战阵,大大的有本事,对付这些毛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多隆哈哈一笑,道:“正是,正是!”
次日晚间,赵良栋便已赶到,着手追查此案,康熙随即起驾,返回扬州,御驾亲征,凯旋归来,百姓十分爱戴,沿途夹道欢迎。
一进平山堂,康熙便召见了两个人:靳辅和那个无锡的守备--牛二。
“平身罢!”康熙道:“可知朕为何找你啊?”
“回皇上的话,小人知道,”牛二忙磕了头,垂首站在一侧,答道:“皇上是为了那多出来的三百里。”
康熙听了,点了点头,微笑道:“你还记得,那很好,可有什么要奏知的?”
牛二听了,沉默不语。
康熙敛了笑意,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牛二答道:“回皇上的话,并非小人不说话,而是在一一计算。”
“那计算清楚了没有?”
“回皇上,未能尽详。”牛二道。
康熙说道:“不妨,说来听听。”
“如今被淹,而减少之地,绝非太湖一处,乌程之湖溇,长兴之白茅嘴,宜兴之东塘,武进之新村,长洲之贡湖,吴江之七里港,处处都有这种情况。”
康熙微微一怔,沉默片刻,说道:“很好,这足可见你熟悉江浙水道情形,学识广博,心忧百姓,着实难能可贵。”
牛二听了,忙跪下磕头,说道:“谢皇上称赞!”
康熙点了点头,轻击三掌,传令道:“今晚宴请江苏巡抚、藩台、臬台和首府,首县以及在扬州的外道、府、县官。”
是夜,四桥烟雨之畔,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康熙设宴,席开逾百,众官员匍匐叩见,纷纷进献古董,字画等等,原江苏巡抚宋荦虽年迈,却仍颤巍巍上前接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