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而然让南华呆在床上,自己则转身拿了内衣裤去洗澡。
南华睁着大眼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山林是那么不同。墙上贴着淡黄色的壁纸,灯光是柔和恬静的橘黄色,虽然装潢努力的营造出温馨的气氛,但仍然感受得到一个人生活的冷寂与孤独。衣柜稍微有些乱糟糟,衣柜的门上贴着两张年代久远的骚气的海报。
南华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百般聊赖,盘起双腿,回想着自己曾在地下一次次重复过的动作,呼吸吐纳,开始修炼。随着体内法力一点点流转开来,四周无风自动,床罩和枕头在无形力场的作用下缓缓浮沉,如随波逐流,如星辰运行。
赵而然很快洗完了澡,推开门的瞬间脑回路噼里啪啦闪了一阵,焦了。
“南华!干嘛呢?!”
南华猛然受惊,浑身一颤,一个悠悠然浮在半空的被单失去支撑,劈头盖面掉下来,蒙住了赵而然的半个身子。赵而然面无表情的扯开罩子:“请问南华先生做的是哪一门法?”
南华很无辜的回应:“修炼啊。”
赵而然跳上床,饶有兴致的坐在南华身旁,“说说呗,你是怎么修炼的?为神马修炼时这些东西会飘起来?”
南华难得的翻了个白眼:“你是道士,这些应该早就知道吧!”
赵而然“嘿嘿”干笑几声,“谁规定道士要懂这些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的妖精呢!”
南华转过身体,清清嗓子,认真道:“那好,我说,你听好了。我是兔子精,属阴,从风从木,修炼的话,在晚上效果会更好。我听一些有道行的老妖精说,兔子精可以吸收月华,从月亮的变化中感知天地变化。所谓的修炼,其实就是炼化和吸收法力。法力的来源很多,随着存活时间的增加,我们会逐渐的增强产生法力的能力。当一只兔子运气足够好,或有什么机遇的情况下,如果自身产生的法力足够延缓衰老,我们就能积蓄下法力。这个过程因人而异,不同的生物所需时间不同。”
“我们兔族由于寿限短,一般很难成精,我是因为当年遇上了一个奇物,受了一番折磨后吸收了它的灵气,才有了现在的法力和人形。在所有飞禽走兽中,狐族是最容易成精的种族。不少狐族天生有灵根,只需一生谨慎,不要被人捉去,活上百八十年就会渐渐通晓人性,以后每过一百年就长出一条尾巴,修炼到三百年时就可以幻化人形。”
赵而然目瞪口呆。生在道士家里,他早知道世间有精怪鬼魅,却从不知妖怪到底是什么样子。后来读了祖宗留下来的书,总算知了点皮毛,也掌握了一些基础道法,自以为对妖怪所知匪浅,然而今天真的妖怪坐在床上一番发言,他才终于觉得自己真是孤陋寡闻。
吃惊了没有一分钟,赵而然又坐不住了,毛手毛脚的在南华身上扒拉一通,“南华,南华,你不是妖怪吗,变个身给我看看吧!变回小兔子怎么样?”
“休想!”南华脸颊微红,愠怒道,“我好不容易修成人形,我们才第一天相见,你就要拆我老底!”
赵而然摆出一副流氓嘴脸,嬉皮笑脸道:“第一天相见?那你怎么就跟我回来了?再说你全身都被我瞧干净了,还有什么害羞?”
南华毕竟才刚出那个土洞,论耍嘴皮子怎么比得上多年老油条赵而然,当场面红耳赤,一言不发。
赵而然假惺惺温言安慰道:“南华,那你不用变全身,只变个耳朵给我看看呗!”
南华大概也觉得一直拒绝过意不去,便小声道:“那我……就变一下。你不要乱来!当心我吃了你!”
“好好好!”赵而然奸计得逞,眉飞色舞,怂恿南华赶紧变耳朵。
南华调整法力,稍微蓄力,控制着耳朵长出来。赵而然聚精会神的看着南华的头顶,只见“砰”的一下,南华头上炸出来一小团蘑菇云,两只灰色的兔耳朵悠悠然从头顶冒出。赵而然伸过咸猪手,在毛茸茸的兔耳朵上狠摸一把,南华刚放松下来,耳朵就遭到袭击,大叫一声,双腿一蹬,把赵而然圆滚滚地踹下了床。
赵而然趴在地上,捂着胸口装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我死了!”
南华坐在床上毫不动情,训斥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乱来了?耳朵是兔子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你活该!”
赵而然继续装死,连舌头都吐了出来:“好惨哪!我捡了一只白眼狼!妖精不都该报恩的吗?”
南华实在拿在地上的那一坨赵而然没有办法,嘴角一撇,无师自通地翻了个白眼。
赵而然眼睛睁开一条缝偷觑南华,见南华眼珠子都气得翻白了,见好就收的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钻进被窝,一把搂住南华:“小兔子,不闹了,咱们睡觉呗!”
南华暗叹自己怎么糊里糊涂就跟这人回去了,然而事到如今,要让他离开这又软又舒服的被窝继续睡土疙瘩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唉”一声,叹了变成人后的第一口气,闭上双眼悄悄躺进被窝,蜷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赵而然熄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南华蜷起来的背影,不由得伸过双手,抱住南华细而柔韧的腰,结结实实在南华的后脑勺上啵了一口。
前面传来南华闷闷的声音:“你干嘛。”
赵而然信口说:“晚安吻。”
“那是什么?”
“对亲近的人做的事。”
“我和你很亲近吗?”
“那当然!离了我家你个什么也不懂的妖怪还能去哪?”
南华本来想说自己还可以回山继续修炼,听了赵而然的话,默默把话咽了回去。不知为何,他现在觉得自己有点依赖背后的这个男人了。
赵而然是另一番心思。自从爸妈去世,他一个人生活了太久。虽然有很多同学朋友,他也很擅长交际应酬,然而朋友与伴侣永远不能相等。这几年为了老家,自己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他付出了很多精力,更没时间去风花雪月的爱一场。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