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郦城的空气里充斥着抹不开的悲凉,硝烟弥漫,城内残破不堪。老妇携儿泣,将军被贼擒……护城河被染成了红色,似是血液在奔腾!
男人倚在城头面无血色,闷哼一声用力拔掉了扎在左肩的箭头。旧迹未干,鲜血又流。李有为快步上前扶住他:“回明!” “李兄勿担心,不碍事。”这点伤比起在死亡线边缘挣扎的伤兵们实在算不了什么。回明皱了下眉头望向城下,西尧军兵疲,慢慢退到了淮河以西,但他们不会放过郦城,等他们恢复了就会有新一轮的进攻。李有为朝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一会儿,扶起柯泾“你先回帐中包扎”又道“咱们耗不起,能征用的兵都用了,连花甲老翁都拿着锄头杀敌了……”
“伤兵们怎么样了?”
“……不好”李有为摇了摇头。把还在城里大夫都抓来了,可还是不够,药也不够。等不了伤口愈合敌兵又会来攻城了,多半的伤兵都是用不了的。
“我们没有退路了,若是援兵再不来,你我就都要为郦城陪葬了。”
“你先回帐中,我去清点人数”
李有为把还能打仗的四千人集结起来,拔高嗓子:“我大梺的儿郎们!都振作起来!我们的娘儿们,我们的孩子还在郦城!郦城不能失守!!!”所有的兵都情绪激动起来,挥舞着他们暂时还有力量的拳头,齐声高喊:“不能失守!不能失守!!不能失守!!!”
“将士们!朝廷很快就会派来援兵!咱们把西尧狗杀个痛快!”
“杀个痛快!杀个痛快!!!”
“谁怕死谁怯懦谁就先死!为了活命!奋勇杀敌!!”
“为了活命!为了活命!为了活命!!!”士兵们粗着脖子愤怒地呐喊着!咆哮着!因绝望而强有力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郦城。这些士兵里有许多都不是正规军,还有许多都是老百姓。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柯泾扶额,从额头上顺势垂下几绺乱糟糟的头发耷拉在脸上,又增添了几分烦躁,索性双手掩面。岭越这几年一直在打仗,西尧跟打了鸡血似的要咬掉大祟一口肉,朝廷被西尧折腾久了火得不行,把火力集中了想打回一个嘴巴子。可朝廷不该把郦城疏忽了,柯泾虽然没跟皇帝打过交道,但想也知道皇帝是个聪明人,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动郦城的守卫。郦城虽然偏远,接近塞外,可其间却畅通无阻,到了淮江更是顺风顺水,直达京城。战况危急,送了这么多信连一个援兵都没来,朝廷不可能没有表示,除非有人从中作梗!谁有这样大的能耐,柯泾不敢深想。柯泾简单清理下伤口,皱皱眉头消毒,拿了罐酒就往伤口上浇,顿时疼的呲牙咧嘴。李有为回到帐中累得一屁股坐下,看了看蓬头垢面的柯泾:“我看你一个文人累的连文人的样子也没了。”柯泾不由嗤笑道:“我算哪门子文人,我可是丢尽文人的脸呐。”除却穿越过来是个七岁中了秀才的神童,他霸占人家身体的十年,学也上过,书也读的还行,就是连个毛都没再中过!文章不对考官胃口喽,书法不合考官心意喽,恰逢考官心情不好喽……种种原因,真真丢尽了他应试型人才的脸,总之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李有为道:“回明不必自谦,就凭你年纪轻轻不惜性命,自愿与我李某死守郦城的胆气而言,也是独一份的!”
柯泾叹气:“李兄谬赞了,我是拖了恩公(他可不会说那恩公就是恩师,不是坏了老师的名声嘛)的关系才当上的郦城县丞,我若弃城而逃置恩公,置郦城百姓于何地?再者,我自身利益与郦城利益一致,需得
与郦城共进退。” 郦城要是亡了,兵荒马乱的他无依无靠能逃到哪里去?郦城要是保得住,他一个弃城之官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只能死守,唉,道不尽心酸。(才重新活了十年又要死了?) ‖
李有为:“也是,咱们也算君子之交了,换做以前,我是断断看不上拖关系买官之人的。”柯泾暗道,以前我也看不起,可谁让这事儿轮到我了呢?前途嘛,谁不想要?
李有为:“我看你也几天没睡了,眼下乌青一片,精神很是不济,趁敌兵退了先小憩一会儿吧。”转身向帐外走去。
柯泾模糊嗯了一声,仰在榻上瞧着天花板,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在思绪中入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