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陈逸颇为复杂的心理之下滑落至暮色四合,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离开教室,严柯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并非因为陈逸的关系,而是习惯使然。陈逸也没有催促,和严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两人走到操场上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
地点是陈逸挑的,空旷的地方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的不安。
“你想问什么?”严柯看了一眼陈逸,率先打破僵局。
微微皱眉,陈逸开了口,声音不大,颇为平淡,却不知这平淡的真假与否。“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生活的环境注定了陈逸的不善言辞,最终也只能如此直白的将问题抛了出来。不否认,宋海明对他旁敲侧击过,但实际上他也是对这些存疑的。
“宋海明让你问的?”陈逸的无言就算是默认的严柯的猜想。严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陈逸,你是不是害怕我?”
陈逸对上了严柯的眼睛之后又极快的闪躲开,摇了摇头,但答案是显而易见。
严柯走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而陈逸在严柯的逼近之中显得颇为无措,但却强撑着自己不退后。“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我?又为什么,”严柯的鼻尖几乎就要触到了陈逸的脸上,双眼盯着陈逸,眼中深邃如井。“这么相信宋海明?”
他回来不是为了陈逸,哪怕他曾经和陈逸的关系再为亲密,但时过境迁,儿时的玩伴此刻却对他报以如此一种几乎可以成为警惕的态度,让人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他不想插手这些事情,但却不介意小小的推波助澜。
而陈逸看着严柯的离开,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些什么。严柯的话让他脑中思绪有些混乱,他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他似乎从未考虑过为什么会对严柯如此恐惧,翻遍记忆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在见到严柯的瞬间下意识的选择了远离。
陈逸一个人愣了许久,才晃过神来,天色已暗,操场上空无一人。咬了下唇,陈逸快步离开了这里。
那些事情到底原因为何他不想去深究,他只想要安心度过考试,然后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纵使没有人明说,但他也能够感觉得到被其他人或多或少的疏离,而这原因来自于他的家庭。
单亲,父不详。
简单的说,就是个野种。
从小时候会和其他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扭打成一团,到后来习以为常以淡漠作为常态,但这并不代表他对这些事情丝毫不在意,长年累月的压抑之下疯狂的逃离感几乎每夜都在撕咬他的心脏。
而当他伤痕累累企图向家庭寻求支撑的时候,女人略显厌弃的眼神让他选择了自己爬起来。
终将无所凭依。
终将沉默寡言。
没有选择去宋海明的家中,即使那里有让他眷恋的东西。但似乎宋海明也隐瞒了他许多东西,一切没有看起来那么的简单明了。
他有自己的家,即使那个家让他受尽冷漠与嘲讽,但那个才是他的家,唯一的家。
严柯的那些话不可否认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波澜,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却似乎没有表面上看来那样云淡风轻。他能够探求真相但他却不想去追究,他宁愿就这样简单而仓促地度过仅有的几个月,至此离开这块是非地。
可以说他懦弱,但他却不想背负太多,那些他所未曾知晓的对他而言是好是坏都不重要。
他不否认,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恐惧,害怕眼前努力维持着的平淡的生活会被打破,所以哪怕是自欺欺人都好,他选择装聋作哑。
而在这些想法的驱动之下,他选择远离宋海明,回到自己的家中。
哪怕在那个家中的时间让人如坐针毡,难堪不已,也只剩几个月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