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对于女子月事并不是全然懵懂无知的。她曾经在药谱中看过这方面的记载,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有云: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而且她好歹也在那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生活了十四年,虽然时间久了许多记忆都有些模糊而遥远,但她仍记得那些铺天盖地的关于姨妈巾的广告,护舒宝,苏菲,七度空间……等等等等姨妈巾的品牌可是多不胜数啊她可是如雷贯耳——
后来穿越到古代,大家对这种事向来事讳莫如深,自然从未听人提起,天墉城的十年,琼华的八年,她始终未能长大,还没来得及亲身感受到大姨妈每月的关照,不用因这种事而感觉困扰和麻烦,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这么多年她几乎都快忘了有这么回事了,还以为修仙如此逆天连大名鼎鼎的大姨妈都不敢来犯,谁知道癸水初至,先前居然一点征兆都没有,更无语的是——居然,居然还被师父给撞上,璇玑一想到此就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啊啊啊啊——”卷着被子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滚过去又滚回来,“没脸见人了——”
花千骨托着盘子走出厨房,就听到一阵幽幽的琴声,她不由怔了一下,渐渐放缓了脚步,听着这熟悉的曲调,竟有一丝恍然隔世之感。
她想起在绝情殿的那些日子,也常常能听到这样的琴声,那个月夜,露风石上,他曾手把手教自己弹琴……而那些日子却已经离自己远去。
时如逝水,永不回头,即便重来一次,却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旭日初升,殿前桃花漫天飞舞,花千骨抬手拂落飘落肩头的花瓣,绝情殿还是记忆里那个绝情殿,只是物是人非,师父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师父了——
一路来到大殿之外,花千骨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殿内抚琴的白子画竟有些失神。
白衣清冷,淡漠如水,熟悉的容颜,似乎正是她记忆里那个人。
琴音戛然而止,她回过神来,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师父。”
白子画点点头,看向她手里的托盘,“那是什么?”
花千骨将托盘放在案几上,打开盅碗的盖子,热气蒸腾中一股桃花香气扑鼻,“这是小骨特意为师父做的桃花羹,师父你尝尝看。”
“嗯。”白子画目光微动,伸手接过,这桃花羹,记得她曾做给他吃过,那还是他接任掌门之前下山历练那时候的事了,只是时隔一年多,味道似乎有些不同了。
花千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师父,怎么样啊?”
“嗯。”白子画点点头将小碗放回桌上,看着她。“你刚醒这些琐事就不要太操劳,运气看看丹田之处可还有痛楚之感?”
花千骨下意识地摸了下腹部,“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恍惚间,眼前的师父和记忆里那个人影重叠——
不由上前一步,“师父——”
白子画凝眉,“怎么了?”
花千骨浑身一震猛然回神,目光微黯垂下眸子,“无事。”
“洗髓散之事已经查清,霓漫天和尹上漂已被打入仙牢择日再行公审。不过长留弟子八千,难免还有七杀的奸细没有查出来,小骨你自己平日要多加小心,莫要再被人暗算了。”
“是,师父,小骨知道了。”
这事她不久前才听糖宝说过,只是经历了那些事,现在的她,再提起霓漫天,心中已经再难激起一丝涟漪了。
当年初入长留时对自己的维护,后来知道自己是蜀山掌门之时的愤怒疏离,仙剑大会上的对峙,洗髓散,绝情池水……也许霓漫天对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是从骨子里不屑的,只是她从小一直被人排斥没有朋友,对于这段友谊分外珍惜,无论霓漫天如何针对陷害,她都可以不在意,唯独不能容忍的是她居然杀了糖宝——她向来不愿意恨任何人,所有的一切只觉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糖宝死的时候她是真的恨得刻骨,想让霓漫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当霓漫天死在她面前的时候连心里的那点恨意也随风消散了。也罢,这一次,只要霓漫天不来招惹她,她可以当作没有这个人,只是无论如何,她绝对不容许霓漫天再伤害糖宝一分一毫!
“对了,你的销魂谱练得如何了?”
“啊?”花千骨一怔,“哦,第一篇快练完了了。”
“既然你选择寒水箫,销魂谱便要好好练习,对你的修行大有好处。”
“是,师父。”
醒来之后,她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起初是迷惘而慌乱的,慢慢理清楚后,便明白那些是属于这里的小骨的记忆,里面的许多事情与她以前的经历都不同。这销魂谱便是其一,令她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她竟选了洞箫作为自己的乐器,那本销魂谱便是师父交给她练习的箫谱。
白子画伸手端起桌上的桃花羹继续吃起来,“好了,你先回去吧。过一段时间,等你和璇玑把七绝谱都背熟了,为师再教你们法术。”
“是,师父。那我先出去了。”
花千骨收起托盘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向里面的白子画——
“过一段时间,等你把七绝谱都背熟了,我再教你法术……”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师父!”
“……”
——
“还有什么事吗?”
花千骨猛然回神,垂下眼帘。“没,师父,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