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喜欢读书,但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在“经典名著”上。没人提点他,他也没那天赋和时间慢慢体会领悟。他更倾向于看文学杂志和报刊,看到对胃口的句子就记下出处,再来图书馆借阅。
在图书馆安静的氛围里,人人注意力都在书上,形成自我的小小封闭的世界。而且他没有四处乱瞟的习惯,因此他起初并没有注意到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
在苏晨坐下后不久,那个人窸窸窣窣的掏出一瓶东西拧开。苏晨只余光摩出对方喝水吞咽的动作,知晓是吃药。然而不到十分钟,苏晨正要融入进书的气氛时,那个人又掏出药瓶混着桌上的瓶装水吞咽下去。在不到半小时第三次拿出药瓶后,苏晨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
戴副半框细边眼镜,穿着平整的白领衬衫,比想象的年轻,应该不超过三十岁。但本应是充满年青人锐气的五官眉眼,现在却因某种原因蒙上一层阴影,眉头皱着,眼角嘴唇的线条微微紧绷。
……痛?
男人眼神垂下落在书上,然而神情涣散,取下眼镜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头疼?那是止痛药?
苏晨看着男人把吃止痛药的动作熟练演绎到极致,像喝水一样自然,不禁皱眉。
“喂。”
苏晨出声。正拧好瓶盖的男人顿了一下,抬头看入苏晨的眼睛,眼里是被陌生人搭话的惊讶,以及连同眉梢透出的忍耐和烦躁。
“那个药……”苏晨有一瞬间后悔自己的唐突,想了想还是说:“是止痛药吧。服用太多不好,副作用大。”
男人还是盯着苏晨看,眼光微动。苏晨知道他在疑惑以及防备,毕竟任谁突然收到来自陌生人的好意,都会先掂量掂量。
“我不是医生,但家里有人学医,懂一点。”苏晨露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纯良些,提高话的可信度。
对方皱了皱眉但不是厌恶,嘴无声张合着,最终说了句:“谢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只是日常生活的一个小插曲,苏晨很快重新投入进书的世界。在感叹书的作者精神思想之丰富的间隙一抬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无声地走了,座位早已被另一人取代。
人每天都会擦肩而过很多人,大多数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大脑不可能记下街头每个人的脸,否则工作量就太大了,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会被淹没甚至挤掉。因此尽管那个奇怪的男人在苏晨心中留下了几分印象,也很快被忙碌的日常生活冲淡。
离开大学一年的他选择了在市中心地址稍次的内街开了一家甜品店。没考入想上的大学,专业太冷门也不好就业,现在想来竟没学到什么真正的硬本领。倒是这个从小的爱好让他担任了宿舍的打牙祭担当,四年里手艺越来越精进。
“苏晨啊以后哪个女的敢嫁你,还不得羞愧的跑回娘家。”
“‘唉这次相亲我没来得及买什么礼物,就送你一个我做的小蛋糕吧。’OK,黄了。”
“去去去。”苏晨佯怒,看着室友边胡侃边吃吃吃,心里被膨胀的幸福感充满。
甜品能带给人幸福感,所以制作出甜品的人是幸福的创造者。这是很神圣的事!
然而现实总是和理想有些出入。
苏晨叹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臂,沾了些许面粉看起来更加苍白。
以力所能及的最低价格买下这个店面,费尽心力选择简装。苏晨心知宣传的重要性,也往里砸了不少钱。于是等到正式开业时他已经债台高筑,除了父母给的启动资金,算算得至少三年才能回本。
店刚运营时一切都手生,做什么都磕磕绊绊。那段时间才真正感觉到社会竞争之激烈和残酷,完全没有同情弱者的余地,只能自己一路磨过来。
“唉……”
好在现在店逐渐步入正轨,每天的作息也规律起来。况且与其想这些以前的事,不如想想现
在怎么招徕客人,提高店的营业额!
苏晨打气地拍拍脸,嗅到面粉味才想起自己正在工作,而白色的粉已扑了一脸。
蠢死了。
把装了蛋糕胚的模具从烤箱取出来,扣在桌上放凉。苏晨摘了石棉手套赶紧去厕所洗了把脸,再走到大厅时已经没有客人了。
何叶正坐在小圆凳上扒着凳子边儿看电视。苏晨望了一眼店里的挂钟,还有二十分钟就该歇店了。这一下午他做了很多种蛋糕胚配方的尝试,研究新的口感一时忘了时间,全把店扔给她一个人处理,应该累得够呛。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苏晨挥挥手。何叶显然没料到能早下班,蹭地跳起来拿上书包:“谢谢店长!”
“哎等等,”苏晨撩开挡板,隔着柜台夹了一个小蛋糕装好递给何叶:“算是劳务费,辛苦了。”
何叶眼睛一亮,看向苏晨的神情就像看着一个多么惹人怜爱的小动物:“店长,你真的,太好了。”
苏晨望着她推开玻璃门,背影融入夜色,不禁边打了个呵欠边思考她的话。
太好了?
何叶是个初中刚毕业的学生,但按身份证上的年龄已经成年了。当初面对她的求职简历时自己也是梗了半晌,毕竟对方的真实年龄正处在童工规定的边缘,不尴不尬的。但自己开店伊始手头吃紧,对方开出的薪水要求也很低,经过几天试用后发现也手脚勤快,嘴甜,于是最终还是收了她。
苏晨困倦的挠了挠头,转了一圈后觉得收拾得差不多,可以关门了。习惯性抬手摸头,碰到脑后扎起的短短发束时不禁一愣。
说起来,这个撩起刘海扎小马尾的发型还是何叶告诉他的,说很符合现代女生对艺术型暖男的审美。他得梳个讨人喜的发型好对得起他这张脸,也是揽客手段之一。
听着像是夸奖他长得不错,但这种横看竖看都有那么一点点娘炮的发型真的会惹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