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阿婆,你的难处,我何尝不知?可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啊。如今妖魔四起,祸乱乡里,斩魔司的诸位大人们,哪一个不是提着脑袋在拼命?
征收这‘平妖税’,正是为了让他们有气力去降妖除魔,说到底,不也是为了保咱们一方平安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你儿子老五呢?前几日我还瞧见他,身子骨挺硬朗的嘛。听说前阵子去城里给人帮工,应该赚了些辛苦钱吧?”
元阿婆眼神一闪,干裂的嘴唇哆嗦道:
“我……我儿子也没钱啊,里长你晓得的,他身子骨干不得重活。”
“行了,别在这儿哭穷了!”
张阿无不耐烦地走上前,大大咧咧地蹲在老婆子面前,
“阿婆,你看,我们老爷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瞧见没?”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的赵账房,
“连典铺的先生都请来了。要是实在拿不出现钱,也好办。你那几亩薄田,总还值几个钱吧?抵押了,先过了这关。再或者……”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嘴角咧开,
“把你这对孙儿卖了也是条路子。这小的虽是个病痨鬼,不值几个钱,但扔给大户人家当个试药的童子或许有人收。
至于这大的嘛,手脚勤快点,卖进城里做个丫鬟,若是运气好进了……咳,那也是条活路,总能换几斗米钱吧?”
话音刚落,两个帮闲便冲了过去。
小女孩惊恐地往后缩,却被抓住胳膊,像只小鸡仔一样被粗暴地扯了开去。
怀里的男孩失去依靠,摔倒在地上,发出哭喊。
“我的孙儿!别动我的孙儿!”
元阿婆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拼命,却被一名帮闲反手拧住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她绝望挣扎着。
布满灰尘的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大老爷,行行好,地不能押啊,那是命根子啊。孩子更不能卖啊,求求您了,宽限几天,老婆子我就是做牛做马,沿街乞讨,也一定把税钱凑上……”
这时,另一个帮闲提着一只芦花老母鸡从角落里钻出来,邀功似的笑道:
“头儿,地窖里翻出来的,这老婆子藏得还挺严实。”
“正好,给两位大人熬汤补补。”
张阿无眼睛一亮,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只鸡,摁在地上。
老母鸡受惊,疯狂扑腾着翅膀。
尖锐的趾爪在地上刨出一团团黄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惨叫。
张阿无冷笑一声,一脚踩住鸡的双爪,左手虎口狠狠卡住鸡的翅根,食指与拇指如铁钳般捏住了鸡脖子。
原本拼命挣扎的老母鸡瞬间僵直,徒劳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动弹不得。
他拔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剔骨小刀。
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
张阿无目光扫过绝望的老婆子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像是在震慑,又像是在炫耀,特意将刀尖对着她们比划了一下。
“看见没?不交粮,这就是下场……”
小女孩单薄的身子簌簌发抖。
她想去看哭喊的弟弟,脖子却被身后的帮闲死死掐住,脸颊贴在泥地上。
那姿势,与张阿无手中待宰的老母鸡有几分相似。
“老爷,那是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鸡啊,是给病娃补身子的……求求你了……”
元阿婆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只是本能磕头,额前的血水和着泥土,糊满了老脸。
“我特么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个泥腿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
张阿无手指飞快地撕扯着鸡脖子上紧绷的细绒毛,唾沫星子横飞,
“斩魔司的大人们,拼着性命不要,跟那些吃人的妖魔鬼怪厮杀,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能睡个安稳觉,种地不被妖怪叼了去!
现在让你们出点粮,就跟要了你们命似的。没有他们,你们早他妈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懂不懂?!”
说话间,手腕一翻,捏着小刀轻轻一抹。
一股暗红色的鸡血,淅淅沥沥地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跳进尘土里,溅起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元阿婆瘫软在地。
呆呆看着那滩鸡血,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