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对姜暮拱手道:
“大人,您看……咱们是不是先去这几家重点户走走?”
“嗯。”
姜暮对这些流程门道确实陌生,便先由着对方操办。
几人刚走出厢房,却见土坪上不知何时已蹲了四五个闲汉,个个穿着短打,流里流气的,正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见姜暮二人出来,连忙起身。
领头一个尖嘴猴腮,敞着怀的汉子小跑上前,躬身抱拳,脸上挤出谄笑:
“小的张阿无,见过两位老爷。”
石浪对姜暮低声道:
“大人,这人叫张阿无,是衙门里挂名的帮闲,平日专帮我们跑腿办些杂事。在催缴方面,他们有些土法子,比我们这些穿官衣的方便。”
所谓帮闲,就是依附在衙门里的“白手套”或“临时工”。
这帮人既无编制也无俸禄,全靠帮官差“办事”从百姓身上刮油水过活,手段往往比正经官差还要狠辣。
除了张阿无这几个泼皮,旁边还站着个身穿青色长袍,手提算盘的中年人。
石浪又介绍:
“这位是‘福运典铺’的赵账房。”
后者连忙对姜暮作揖。
生怕姜暮不解,石浪主动解释道:
“有些民户确实没现粮,也可以让他们用值钱物件抵押,向典铺暂借银钱抵税。
比如田地、房契、家传首饰什么的……也算是咱们给百姓行个方便,给人留条活路。“
姜暮微微皱眉,没有吭声。
张阿无凑上前来,一脸谄媚:
“大人您尽管放心,小的们常帮老爷们下乡催科,最懂这些泥腿子的脾性。
要我说,这些贱胚子就像那河滩里的老蚌,不使劲敲打敲打,哪肯吐出珍珠来?
您二位贵人就在一旁歇着,保管刮……呃,保管把该收的都收上来!”
“正常催缴便是。”
姜暮淡淡道。
张阿无愣了一下,看向石浪。
石浪将那本欠税的册子扔给他,使了个眼色,斥道:“废什么话!赶紧带路,先从册上这几家开始!”
“好嘞!”
张阿无吆喝一声,带着几个泼皮弟兄,浩浩荡荡地杀进村中。
一路鸡飞狗跳,鹅鸭惊叫着四散奔逃。
路上,张阿无时不时凑在姜暮近旁。一会儿说这鲁家村哪家婆娘最俏,一会儿又说哪片林子野味最多,扯东扯西。
他眼力见儿毒,一眼就看出这位年轻的姜大人气质不凡,试图巴结。
扯着扯着,张阿无说起了隔壁鄢城的情况。
“鄢城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帮泥腿子造反了。这帮人疯得很,不仅在家里偷偷供奉妖邪,前些日子还设局杀了两名斩魔使。”
张阿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道,
“这帮贱民真是不知好歹,也不想想,若是没有斩魔司的诸位大人拼死拼活,他们早给妖魔当点心了。交点粮怎么了?竟然还敢造反,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姜暮始终面无表情,并未搭话。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
偶尔能看到墙根下坐着几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眼神麻木。
又或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孩童。
不多时,众人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土墙塌了半截,用些树枝胡乱堵着,两扇歪斜的木门紧闭,挂着一把旧锁。
“大人,就是这家,户主元老五。”
张阿无指着门道,
“算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去年春税就拖了一个月,还是咱们兄弟‘好言相劝’才磨出来的。”
姜暮看着上锁的门:“看来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