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一路嘟嘟囔囔的,这儿戳戳那儿踢踢,凡他过处叮零咣当乱响,在空旷的古堡里带着回音,听得吴三省烦的要死。终于一个琉璃杯子应声倒地,华丽丽地与高贵的瓷砖地接吻,碎成了好几瓣。
潘子“操”骂了一声,用脚扒拉扒拉那些碎片归置到墙角,安生地走起路来。吴三省终于清静下来,在他没有头疼之前潘子适时地停下了,这让他多少有点庆幸。以前在斗里惯了,地底下昏暗无光阴冷潮湿的,多少让人怵得慌,因此潘子喜欢闯祸吴三省也不会觉得多不能忍受,好歹多点生命体存在的征兆。可在这里不一样,头顶上就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华丽璀璨地泛着光,再加上一整条走廊右边都是落地式的巨窗,干这种本来就是偷别人的勾当,让他心里有了点不自在。窗外头虽无鸟鸣,但绝不是古墓的死寂,这儿是座废弃的城堡,但是可以想见它昔日人声鼎沸的盛状。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古堡里非常清晰,其他的伙计不晓得死到哪个角落去了,只有他俩在往宴会厅去。
宴会厅是他们的目的所在,那儿曾发生过一场据说是极惨烈的搏杀,古堡主人因此葬身,仆人宾客鸟兽状四散,却被杀手一个个拿枪崩死了,没一个逃出了厅门。很难说杀手是为了什么,但可笑的是,那主人放毒,杀手致幻自尽了。
那儿留下当时一个最富强的庄园主墓穴的信息和那主人身上世界上第四大块儿的钻石。
“说到底还是下斗?”潘子听到都神经了,差点坐地上赖着不起来,“操,三爷,您至于惦记庄园主的劳什子?”
吴三省一脚把他踢起来:“□□姥姥个腿儿操三爷!说话说清楚咯别连着!谁他妈说下斗了,直接炸了他丫的。”
潘子用一种“我怎么没想到啊三爷果然是三爷是机智渊博的天神呐”的眼神看着吴三省,乖乖地点头背着包走了。
厅门透明,里头一览无遗整洁无暇,似乎每天还有人擦拭一般,潘子推开门让吴三省先进去,自己才进来。潘子不禁压低了声音问:“三爷,不是说都是死人吗?怎么比我家都干净啊。”
吴三省蹲下来摸了摸砖缝,又抬头看了看恢弘的天花板,那儿是创世纪的壁画,虽然腐坏掉一些但总体上还十分精致。吴三省说:“不是奇门遁甲,也许是尸奴。”
潘子翻翻白眼,送他一个问号。
“非洲巫术。能让尸体从事体力劳动。”
“????三爷我虽然读书少但你别骗我啊,非洲跟这儿八杆子远吧。”
“我只是假设。”
吴三省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走向长桌的尽头上主人的位子,如果没猜错,这儿原本应是主人尸体所在。但这里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仿佛还在等待又一场新的晚宴。墙边靠着金灿灿发光的酒水推车,上头每层一个马车型的酒架子,架着一瓶红酒,标签已经模糊,但依稀知道是19世纪的。潘子也凑上去看了,看着看着就馋起来。
“三爷,红酒不是越久越好吗?”
吴三省很惋惜地放下酒瓶子,说:“他娘的谁说的,你喝喝晒了两百年的酒试试?”
这里日光甚好,不潮湿阴冷,1900年的Chateau d'Yquem是据知保存最好最久的红酒,但这里的很明显早已变质了。
潘子咂咂嘴,四顾环视起来。
这时宴会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吴三省以为是自己伙计找来了,错开几步往外面看,结果发现是一帮奇怪打扮的人,有说有笑,乌泱泱涌过来。
吴三省赶紧拉住潘子,结果一看潘子扭头看的方向,后门连着厨房那儿走出来好几个厨师样的人,抱着一篮子面包,正打算往盘子里一个个放。俩人当时就愣在那里,吴三省拉着他往帘子后面躲,两个大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头都是懵的。
“我靠怎么回事儿?这种地方也有阴兵?”潘子很别扭地站在一个窗台凸起处的夹缝里,手里匕首呼啦啦地转着,带起一阵小旋风。
吴三省也把枪拉上膛,说道:“管他呢,是人是鬼现在出来都是抢饭碗的。”
潘子点点头从针脚的疏处看出去,那群人穿着华丽流畅的衣物,言谈行为显然不是游客——再说了,这种鬼地方谁会来。那群人挨个在位子上坐下,优雅高贵缓慢地整理餐具,对女仆夹来的面包颔首致谢,微笑完美到把人溺死。
“这他妈是什么鬼?!”吴三省回头问潘子,“我靠,潘子,你不是说这儿没出现过粽子吗?”
大厅里流淌起某种雅致的音乐,也许是钢琴,反正没人在意,潘子只知道正有个人走过来,企图拉上帘子打开水晶吊灯。他顾不上回答吴三省,只是顺势往下一蹲,还拉着他家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