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脸色苍白的宁颖吓得从床上坐起,呼吸紧促地紧捉着衣裳,那短匕首直直插入胸膛,她瞬间看见鲜红的血色在自己华贵的后服上撒开,衬得那金色凤凰更是如浴火重生般涅槃而生。
在她浑浑噩噩游荡在人间时,她人生的最后一幕被无限次重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心魔。
惊恐的眸子里全是慌乱,飘荡在人间数十年了,她还是摆脱不了那噩梦般的恐惧,那如血雾般笼罩着自己的场景,如今想来竟特别的清晰,就连那痛入骨髓的疼痛似乎也再次出现了。
宁颖再次擦了擦汗,悄声走到桌子旁,给自己斟了一杯水,直到一杯清凉落入肚中,才勉强镇定下来。
她又回来了,没想到被那僧侣打得魂飞魄散后,一睁开眼便又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福祸相依了吧。
闭上眼,前尘往事,浮尘又在心头里,如一个漩涡般将她的心神搅得混乱。
轻叹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她不该如此执着前世的,她身死了数十年,早已心如止水,唯一盼的就是能与阿宇重聚,等再过一段时间,她便能见到他了,她该高兴才是
宁颖慢慢地走向梳妆台,抬头望向那黄铜镜,只见镜中的脸分明是一张五六岁小孩的脸,镜中人脸色很苍白,贝齿轻咬着嘴唇,小巧精致的鼻子轻皱着,细长的眉毛也轻蹙起来,像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里泛着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透露着它主人的惊慌和无助,可怜得惹人疼爱。
伸手覆上这稚嫩的脸庞,眼中全是期待,阿宇会认得她吗?
身体里突然一阵刺痛,胸口一阵悸痛,而手脚则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宁颖双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痛得脸色发白,里衣也已经被汗水打湿。
扶着梳妆台,强撑地站着,虽然身子疼得紧,但是脑子却清醒得很,这病发得越来越频繁了,她得早作打算,定不能再让陆氏得逞了,她要养好身子,为阿宇添几个胖娃娃。
她能感觉到脑子里全是一片混沌,前世今生的片段全都一闪而过,身体中的一股外力不断地压迫着她,整个身子都不听她控制了,重心不稳,摔在了红色的地毯上。
幸好地毯柔软,摔着也不疼,无奈地摇摇头,这身子果然如那日般在排挤她的灵魂一样。
她静静躺在地毯上,闭上眼,努力平复那狂喜的心情,她现在的身子真的处在生死边缘,切勿大喜大悲的。
房门开了,周嬷嬷见宁颖躺在了地上,连忙将她抱回那雕花大床上,心疼自责道:“小姐身子可有不适?老奴现在那么去请大夫!”
宁颖定定地望着尚且还算年轻的周嬷嬷,眼角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入宫闱三年,表面风光,却因无子处处被熹贵妃打压,最后熹贵妃更用腹中孩儿作代价,想将她拉下后位。
不过那时正值皇上南巡,她们只是将她关在了昭阳宫中,并不敢明着折磨她,那时她还在天真地想着只要皇上回来了,她便能沉冤得雪了,可是没想到熹贵妃当晚就派人来取了她性命。
她还记得周嬷嬷死死地抱住刺客,满嘴是血,大喊道:“娘娘快跑!”
可惜熹贵妃怎肯放过自己,一匕首也送了自己上路。
她倒在地上,正好对上了周嬷嬷死不瞑目的双眼,里面有滔天的恨意,更多的则是对她的不舍和担忧。
“嬷嬷。”宁颖紧握着周嬷嬷的手,仿佛她只要一放手,嬷嬷就会再次成为地上那冰冷的尸体。
这么温暖的周嬷嬷,真好……
周嬷嬷慈爱地摸着宁颖的头,哄道:“小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宁颖摇了摇头,“嬷嬷不用担心,我没事。”
她只是有点累了而已,而且她还要将发生过的事好好整理一番。
“那小姐再休息会儿吧,药等一下就能煎好了。”
“嗯。”
周嬷嬷见宁颖睡过去了,便也不再出声,只是蹑手蹑脚地为她捂好被子,待听见宁颖沉稳的呼吸声后,才悄悄地出了房门。
待房门关紧后,宁颖再次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床帐发起呆来,想起那温和的面容,她心里如被撕裂般,疼痛不已,她上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
他爱了她二十年,而她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回家路,竟放弃了他……
既然上天能给她机会从头再来,她定然不会再做错选择了,怀着一丝丝期待,她闭上了眼,慢慢地真的就进入了梦乡了。
待再次睁开眼后,便看到那日渐西斜的夕阳,感受到这橘红色的温暖,宁颖满足地傻笑起来了,她真的活过来了……
周嬷嬷推门进来,见宁颖醒来了,行了一个礼后便来到床边说道:“大小姐,吃药了。”
“好。”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宁颖面上笑得灿烂如花,可是那笑意并不到眼底,而是一阵深深的讥讽。
这就是陆氏算计她的毒药吧,虽然上辈子自己也是逃过了被毒死的下场,可是却因为身子受损了,怎么也怀不上子嗣,受尽后宫妃嫔的嘲笑。
“嬷嬷,我怕苦。”宁颖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嬷嬷,大眼里全是泪水,装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周嬷嬷一瞧着宁颖这可怜可爱的模样,哪有不应之理,马上便出了房门。
宁颖端着那碗烫手的药,面上一片平静,看着黑苦的药汁被花盆里的泥土吸收殆尽了,才又赤脚回到床上。
房门再次开启了,可是进来的却不是周嬷嬷,而是那骄纵的文儿,文儿长的明艳,性子也是泼辣的。
桃花般粉嫩的脸庞,涟涟水目,穿着一身青缎掐花对襟外裳,嫩绿色的绣花长裙,不盈一握的纤腰更是袅娜了几分,手上各带着一只赤金手镯,倒是比平常人家的小姐也更娇贵些。
进门不行礼,而是径直地走到宁颖身旁,望着那空空的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才笑道:“小姐今天可真乖,这么一下子便将药喝完了。”
宁颖天真地笑着,甜甜地说道:“周嬷嬷说我喝完就有蜜饯吃了,所以我就很快地喝完了。”
文儿端起了碗,确认里面没有一丝残渣后再次笑道:“小姐真棒,奴婢马上去给您拿蜜饯。”
“好。”
望着那副依旧不谙世事的面容,文儿心里的更是乐上了几分,只要将夫人交代的事情办妥了,那她就是表少爷的姨娘了。
看着文儿那轻狂的模样,宁颖眼中有了一丝冷意,上辈子来的第二天,因看不惯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她便找了个理由将文儿打了一顿送出了院子。
不过这辈子,她留着她还有用,姑且让她再得瑟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