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大小。
他将作为筹码的扇子拍在了桌上。
赌场凝滞了一瞬。
赌徒们还在吆喝,人声依旧鼎沸。但庄家摇骰子的手停下了,他有些紧张。
数年前,他逃出凌雪阁的时候,一人答应保他不死,条件是要他来这个赌坊当一个伙计。于是他当了五年的伙计,摇了五年的骰子,在他以为自己要摇骰子的技术已经要超越自己的武功的时候,他生出了不安。
他认识作为筹码的那把扇子。
“请您去雅间等上一局,我们的老板愿意亲自和您赌。”一个匆匆跑来的赌坊伙计说,“他正在陪另一位贵客。”
伙计的话音未落,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惨叫。不是大厅中的人发出的,是从雅间里传来的。
那叫声如此凄惨凌厉,以至于赌徒们静了一刻,发出这个声音的人想必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赌坊的人的脸色都白了。他们,这些年被赌坊收容的,凌雪阁的叛徒,凌雪阁的死人,都是在赌坊主人的庇护下活下来。谁都知道这一声惨叫意味着什么,谁都不知道这一声惨叫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不识时务的声音插进来。
“现在还能领在下去见见你们的……老板吗?”李倓将筹码塞回了袖子,问。
伙计的神色还僵在听到惨叫的那一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赌坊内响起一声巨吼,声如洪钟,直贯人耳:“赌坊老板已愿赌服输,赌坊今日易主了!”
“那在下就擅自进去了。”李倓抛下一众不知所措的伙计,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寻去了。
雅间里有一道屏风,一道热血喷溅在屏风上,让人不由得思考血为何会溅得那么高。
正对着屏风的是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个人头。这景象实在可怖,更恐怖的是那个人头上的脸。
那张脸太丑了,一定是被沸水煮过后又被烙铁烫过,然后从腐烂的尸体上挖出几个不配套的五官安到了这张脸上。
这张脸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板上。
李倓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尸体旁有两个人立着,一个人坐着,一个人跪着。立着的是一个大汉和一个少女,他们都蒙着脸。跪着的人看衣服是赌坊的人。坐在椅子上的李倓见过,正是今日门口的那个高手。虽说是高手,但他实在是长相平平,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到。
李倓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
“请问哪位是老板?”他明知故问了一句。
坐着的人指了指那颗头颅。
“原来是这位,久仰。”李倓向那颗头拱了拱手,“敢问这位老板要和我赌什么?”
“他早把赌坊和命都输给我家主……少镖头了,没什么可以和你赌了。”黑衣少女道。
李倓露出苦恼的神色:“阁下把东西都赢走了,难不成让我空手而归?”
“那我们来赌一局吧。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你输了,”高手说,“我不要你那把破扇子,你把假面留在这里。”
“这一局,我可怎么都不亏啊。”李倓眯起眼睛。
“交易自是要公平,我向来不亏待交易对象,赌博也一样。”被称作少镖头的人答道。
“阁下,是开镖局的?”
“小镖局,没什么名气。公子一定不知道。”
“我觉得阁下是个很好的生意对象,如果以后能和阁下有合作的机会,想来是件愉快的事。不过,”李倓话锋一转,“我们要赌什么?”
“赌这个赌坊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活着多少人。”他声音不大,但以内力让这句话响在大厅之内。
赌徒和打手们开始骚动,他们争先恐后地逃向门口。他们多年前也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此刻只是一只只狼狈地丧家之犬。令他们惊恐的是,向上的楼梯被几个类人又不是人披着斗篷的怪东西堵住了。
黑衣少女踢一脚跪在地上的赌坊管家,道“出去”。管家连滚带爬地出去了。片刻后,女孩儿问:“老东西,数清楚了没?”
“数……数清楚了。”管家磕磕巴巴地答,“赌客带咱们赌坊的人,共一百二十七个。”
“数清楚了还不想死就滚进来。”黑衣少女道,她蒙着脸,眼睛倒很活泼地转了转,“少镖头肯定要赌零个吧!”
“我押一个。”那个人说。黑衣少女听到这句直接惊呼起来“主人故意让他赢”。
“半个。”李倓说,“我押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