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娘一番话落，四处竟有喝彩之声。楼下的这一番动静自然把楼上的一些客人给引了出来，襄娘本就人缘极好，一持剑青年和一弱女子争锋相对，客人们自然有偏向。

“襄娘不要惧他，我等自然为襄娘撑腰！”一大汉叫嚷，应和众多。

黄衫公子讷讷无言，只好重复了句：“我只来寻人。”

襄娘岿然不动，也不回答，鄙夷地望过去。

那人终于想通了点，四顾，低声说道：“我身上并无银两，让我义弟赔你吧。”

襄娘还是把人带上去了，她心中自有打算。

雅阁里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是丝竹舞乐，温柔乡中眠。燕燕为客人剥了一颗葡萄，正打算送到客人口中。

乐声戛然而止，襄娘领人上来了，站在雅阁中央，指着纱幔后面的客人，对身边那人道：“看仔细了，是不是你找的人，叫李复的那个？”

“等等，你说他叫——”抱剑的青年扭头看襄娘，又看对面的人，难以置信，“他告诉你他叫……李复？”

自称李复的人拨开纱幔，他因喝了酒而眼角微红，神色也有些恍惚，只见他粲然一笑：“大哥，愚弟可等你好久。”

李复将手中剑拍到他面前桌上，冷冷道：“拿好你的剑。”

李倓环顾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扇子，展开又翻来覆去盯了会儿，还给李复：“你的扇子。不过衣服……呃…恕愚弟现在不方便还给你。”

李复接过扇子，未及展开便心中一凛，待到展开后，拿着扇子的手微微颤抖。

——画圣林白轩亲笔所绘的山水丹青正中，洇开一团酒渍。

两个人被赶到大路上的时候，就成了真正的身无分文。

幸而扇子未被敲诈了去，李复稍稍宽慰了些。但是当他想起那团酒渍后，他也宽慰不起来了。

罪魁祸首刚刚才醒酒，依然毫无自觉。

这时候的李复，还未到可以完全喜怒不形于色的境地，他终于忍不住，道：“今日之事，回逻些之后，我会告诉你姐姐。”

李倓此时尚在神游，约摸还在回味牡丹花下眠的滋味，听得这句话，顿时脸色煞白：“大哥不至于……狠绝如此吧。”

“今日是谁盗走了我的衣服与折扇，又是谁去风月场所还要冒我的名？”

一阵寒风吹过，两人俱无言。

“师父交代的功课完成得如何？”李复转而问道。

李倓驻足片刻，也压低了声音：“那家青楼的姑娘们都是普通人。”

“下人也是。”李复回想了下，道。

青楼的客人有镖师有商人，也有不少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但一番观察下来，并无几个可另眼相看之徒。

“不过老板娘/襄娘绝不是普通人。”两人道，说完才发现对方与自己竟是不约而同说了这句话，遂会心一笑。

很明显，襄娘是个汉人。一个汉人来这里开青楼，本来就是奇事。纵然如今大唐吐蕃来往贸易频繁，这里距大唐较近，受中原风气熏染已久，但这么个年岁不大的汉家姑娘能在这地方如鱼得水，也是不可小觑。

临雪，临雪，凌雪。

“凌雪阁并非我们目的。”李倓出言提醒，言下之意他们不必在此耽搁过多。

李复自然明了，将手中折扇一展正欲言他们已可开始准备回程，倏然又见折扇正中那团酒渍，只能收起扇子默默不语。

终于，沉默了许久的那边有了句别扭无比的回应：“回逻些后，我赔给大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