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扇在空中转了一圈,也回到李复手中。
那匹马依旧旁顾无人的嚼着青草,待到主人回到背上驱它前行的时候,它似有不满地仰身嘶鸣,似乎并未吃饱。
“莫离驿的情况不会乐观。”李倓说。
“他们比我料想得要快一些。”李复坦言。
他们截了那封信,今天是九个人来迎,却不知明天是几个人了。
“今天你拦下我,是故意要那几个小乞丐去偷信。你也不是为了信,而是为了那几个小乞丐。你早就知道那几个小乞丐与临雪楼的襄娘有牵连,对不对?”
李复默认,那日他入临雪楼的时候,见到襄娘的钗子上缀的是一块小小的玉石,后来他到驿馆时也注意到小乞丐中有一个小孩拿着一颗和襄娘钗上同样的玉石,他道:“我认为襄娘可以护下那几个小乞丐。”
“但你也想到了小乞丐可能因此获难,不过这对你来说不足为虑,你只想引出襄娘。因此,临走之时,你特意叮嘱了小乞丐让他们尽早去安全的地方。只是,”李倓反问,“那些小乞丐真的会直接按你所想去临雪楼?”
“他们……无论是自己去临雪楼,还是其他的消息去临雪楼,最终都是一样的。”
果然是他的做法,李倓心想。
“我的目的是天竺那些秃驴,这样看来,你的目的一直是凌雪阁。不过现在事情被复兄你自己揽到一堆,你想躲开吐蕃的事情也难了。”
“我一向不喜直接参与政事。”李复叹气,难得有些惆怅,“吐蕃天竺之事的牵涉,比凌雪阁要复杂许多。况且你那姐夫本身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李倓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姐夫,一下也想起许多事,语气沉了下来:“姐夫待姐姐是极好的,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天竺那些秃驴给吐蕃送信,本来就不是个好兆头。这样下去,我只怕姐姐……”说着,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倓弟,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能做,你应当很清楚。”李复神色肃然。
李倓沉默了片刻,说了句“我明白”。
他们身后的那条路也有一个人一身劲装,快马加鞭地赶路。
那窈窕身姿,姣好面容,正是襄娘。她换下了罗裙步摇,卸去了浓妆艳抹,一头秀发利落挽起,发髻上只有一支金钗。
一支缀着奇怪玉石的金钗。
荒山野岭之中的山道寂寂无人,那阵急促的马蹄惊起了不少昏鸦睡蝉。
她花了大半夜奔路,在日光熹微之时,赶到了一处夜里发生过厮杀的地方。地上尸体的装扮和小石头所说的坏人装扮一般无二。襄娘下马挨个检查了尸体,那些尸体全部只有一道伤口。
“好快的剑。”襄娘喃喃自语。扪心自问,遇上这样的剑她有几分胜算?
一分也无。
最后一个尸体的伤口却非剑痕,而是一道血线。这道血线险些将尸体的头颅分为两半。襄娘又想起了那把山水丹青的纸扇。
林…林白轩大人……
“到底是如何,”襄娘拔下头上的金钗,紧紧握住,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阁主若要杀叛徒…何必……”
但是阿大他们的仇不可不报。她冷冷地看着这几个天竺僧的尸体。
襄娘毅然翻身上马,在晨光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