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木洋一如既往地坐在河边的湿润的石块上,他并不介意上面长满了青苔。
刚坐稳,转头一看。
阳光明媚,洒在瀑布底下浣洗衣服的姑娘身上,青春气息透过姑娘们手上的洗衣木棒一下一下地捶打中激起的水珠乘着打闹嬉笑声,穿过彩虹向木洋袭来,打了木洋一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
木洋一个激灵,往水底跳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木洋在河床底处吐着泡泡,放任身体随水流飘动,水草缠住他的脚踝,才让他不至于飘走,旁边是水草中一样吐着泡泡的淡水鱼正好奇地看着发呆的他。
有多久没见过少女在河边洗衣服了呢?木洋心想。
差不多有百年了吧?
记忆中有张笑脸开始模糊不清地浮动在波光凌凌的水面,木洋无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那张脸。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水流和照不进河底的阳光。
木洋是一只河童。
要不是河边出现了人类,他已经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日日夜夜和鱼类相处的日子是安宁的,他和鱼类能交流,但不代表他们能有什么关系,相互不打扰已经是很和谐的睦邻关系了。毕竟鱼都是冷血的啊。除了偶尔来岸边喝水的陆生动物,基本没人会来探望他。
太寂寞了。
木洋也有过另一半,是个人类。“有过”的意思就是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如果那姑娘还活着的话,算起来也该有一百多岁了。
姑娘年轻貌美,像六月开的朱槿,热辣的赤色下藏着甜美,以至于木洋坐在石头看她时入了迷,那时那块石头还没长青苔,只是被流水打磨地黑溜溜的。
木洋坐的地方刚好有树枝垂下,遮住了他的身影,他的目光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姑娘和一群姐妹在瀑布下不远处洗衣服,以为旁边无人,年轻的姑娘们热烈地讨论起村里的男孩子们,谁和谁的绯闻,谁和谁的亲事,现场有人羞赧,也有人羞恼。
木洋听力还可以,杂糜的声音中他只听到了他喜欢的人的声音,像流水穿过石头,哗啦哗啦的,却是地清凉地,安抚他的耳朵。
真是一个让人喜爱的姑娘。
也许是木洋的眼光太过炙热,那姑娘突然侧目,对上了他的视线,两人隔着细碎的树叶遥遥相望。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她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木洋晃神了一会才记起:他是不可以和女人对视的!
该死,怎么忘了!
‘扑通!’
他一头扎进水里,希望没对那姑娘造成影响。
可惜为时已晚,那姑娘回去后便痴呆了。姑娘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我要嫁给你,我要嫁给你……
河童一族分散在各地的溪河,互不联系,可是他们却又害怕寂寞。不知何时起,便进化成只要与他们对视,经过河边的女人们便为他们死心踏地为他们生子的技能。
木洋还是首次使用这个技能,一击即中,他自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夜里河水冰凉透骨,微风细雨,姑娘像是扯线木偶僵硬着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岸边,一双踩在水里的玉足,月色下可以看到已被冻得通红,她是木洋召唤而来的。
木洋躲在水里看雨下了无生气的她,这不是他喜欢的她。那个朱槿花般的女孩不应阴沉沉的,她该是六月的太阳,猛烈而透亮的,木洋想到了她的笑容。
木洋不知道其他的河童怎么会喜欢这个技能,喜欢的人只要得到了身体就好了吗?
木洋缓缓从水底走出,走到她的身前,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就算是最后一次也好。
指尖就触碰到了,还差一点,只要再向前一步……
“咻!”带咒的弓箭破风而来,下一刻就是木洋身体闷声的□□破裂声。
木洋向后倒去,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睁睁看着他喜欢的姑娘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一瞬岸边的树林灯火通明,传来一阵的胜利欢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