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南？”

“我是？”

“聂怀安的亲属？”

“……，是。怎么了？”他刻意挑衅的语气，只有眼中的恐慌才让人发现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年。

“二十号从北江大桥跳下自杀的女人尸体今早在下游找到了，背包里的身份证显示是你母亲聂怀安。请跟我们去认领遗物。”

“啪”灯亮后，他扫视许久不曾回来的姥姥家。姥姥姥爷去世数年，这个家从干净整齐到现在的凌乱邋遢。

他往里走，踩扁了一只蟑螂尸体，它的同类随他的脚步四下逃窜。

进了她的卧房，他在脏兮兮满布污渍的床沿上坐下。空气里还有她咯咯的笑，“嘉南，这个星期拿到几朵小红花？妈妈做鸡翅膀给你吃？”

他抬头，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是他自己，几缕黄头发藏在耳边，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探手打开镜下的柜子抽屉，用力太大，整个抽屉滑下来，倒出一地的信。

几年前，姥姥姥爷去世后，她就开始写信。白天四处游走，整夜整夜地坐在窗边，不知和谁说话，嘀嘀咕咕的。然后开灯写信，有时候一边写一边笑，有时候一边写一边哭。写完了无比满足地折好，动作小心地塞进信封，把它放进装满信的抽屉里。

他把裤袋翻出来，干瘪的烟盒和打火机。

点燃那堆信，他木讷的眼神突然一跳，抽出一封未完全烧尽的。

“亲爱的安安：

为什么你一直不给我回信？那天收到你结婚的消息了，是谁和我说的？我给忘了。

是真的吗？

对不起，我不是质疑你，是质疑我自己。最近我发现我越来越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那天给嘉南零用钱，他说我给的是报纸，让我很生气！我怎么可能那样对自己的孩子？！后来再翻翻，我的床头只有报纸，钱不知道哪里去了。这孩子，越来越难管教，连妈妈的钱也偷。不过我不舍得打他，他长得多像贺方啊。

真很为你高兴，十二月的新娘。我满脑子是你穿白婚纱的美丽，你笑着，脸庞充满被爱的光芒。

我也终于有快乐的事情要和你分享，我要去找寻我的幸福啦，终于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