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轻松
薛枭话音刚落,山月迅速明白他的意思,飞快抬头看向大敞的窗棂和门扉,纵然心里清楚薛南府宅院深深,处处秉承御史谨慎小心的特性,里三层外三层都布了暗防,再大逆不道的话都传不出正院。
南府共有三道门,从外门自中门至内门,每一道门都将大部分人拦在了外面。
正院里向来只有来来去去的十余人。
即便是最为简朴的徐国公府,侍奉近身的人,也不至于这样简单。
尤其是校尉夫妻就寝的西厢。
常年都只有山月与薛枭二人。
两个人都是苦出身,着装、净面、梳发.皆由自己上手,正院中的下仆更像雇佣的伙计,统管的黄栀、负责衣食住行的王二孃及苏妈妈、打理内务的秋桃、挂在薛南府但被收编进西山大营集训的实名兰辛虚名秋鱼、赖在府里吃白饭顺便调戏疾风的周狸娘除却这些人,正院再无他人,更无需担心泄密。
饶是如此,山月仍旧十分警觉地起身将窗棂关死,回首压低声音:“你属狗的啊!?慎言!”
薛枭其中之意,是诛九族的大罪!
虽然如今九族只有他们两,薛家族谱首页相当于单开了,上头就这两公婆。
薛枭身形向后一靠,唇角向上一挑,无端笑起来,有些狂狷,又有些不以为意:“若是死,也是我俩葬一处,不害怕。”
山月忍住抽他的冲动:什么事都能被带偏。
“葬什么葬!”
山月声音压得更低,断断续续的:“此话休得在外胡说,往小处说是调拨天家关系,向大了说,是.质疑皇室血脉。”
薛枭并不是嚼舌根的人,莫名发起此问,必有来龙去脉。
山月话锋一转,蹙眉问道:“可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薛枭保持笑意,伸手环抱住山月,冷冽的馨意扑面而来,薛枭将头埋在山月颈间,深吸一口气,嗡声瓮气的,却并没有讲实话:“能有什么变故?”
薛枭难得语声黏腻,像蒸笼里泡了水的糯米,略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如今皇权在握,大不了是崔家谋逆,以北疆军逼宫,放崔白年回山海关时,皇帝心中便已有成算”
他是永平帝的一把刀,一把很好用的刀,用他砍断江南官场蓬勃的生机。
但,谁知道皇帝还有几把刀?
正如皇帝有许多双眼睛和耳朵,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早已过去“昨日练刀练三百下,手臂有些疼”也要来信闲话的时光了。
人的所有关系都注定离分。
母子、君臣.最终皆走向分崩离析。
但他愿用此生所有运气祈祷,与山月好好走下去。
希望上天给他机会。
薛枭不自觉收紧胳膊的气力,藏起心头的万分不舍,努力使语调变得如常平静:“大年后,我要启程去山海关关内。”
才刚说完崔白年或会谋逆,薛枭就要去山海关
山月反手环抱住薛枭:“去做甚?”
“探路。”
薛枭再次避重就轻:“你莫要挂牵。”
“几时回来?”
“顺利,或许二月初;若不顺利”薛枭语声如常,声音在耳畔却莫名拉得极长:“.就不知归期了。”
山月莫名心头一跳,眼皮跟着颤了颤,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不安。
跟着,薛枭便吻上山月微凉的耳垂与脖颈,余光却瞥向那幅小犬嬉闹图的下方,重迭了几张花儿的摹像,有迎春花灵动舒展,也有桃、杏两花的妩媚小意,同样的笔锋画不同的花儿,但并不是山月的画风。
山月本身的画风更冷更利落,像大开大合的山海,不拘于尘世微渺的情意。
这个画风,更暖,更细腻。
甚至有些熟悉。
薛枭捻起一张来,微眯眼细看,突然想起崔玉郎送来的那封信笺。
信笺上分明画的就是迎春花儿。
一模一样的画风。
“怎么摹起崔玉郎的画?”薛枭敛起眼眸,语气里灌了醋,透着发酵的酸。
山月抿了抿唇:“你便是吃程行郁的味,也不需吃崔玉郎的酸醋。”
薛枭:.谁的醋都不愿意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