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姜紧促地喘息,肚皮下方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如潮汐时分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她的面孔,因又一波宫缩的袭击而骤然扭曲、断裂,变成短促破碎的抽气。
身体内部仿佛有一双无情的手在狠狠拧绞,要把她的五脏六腑连同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扯出来。痛楚淹没了她,可那份轰天盖地的绝望,却比宫缩更锐利地刺穿了她。
傅明姜身体痛苦地弓起,指甲深深抠进地面,泪水和汗水疯狂滴落,和她身下不断扩大的湿痕混在一起。
傅明姜仰起脸压抑低泣,绝不愿叫旁人听到。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门扉外的夫郎,恳切地求他:“——求求你,关上门吧.”
崔玉郎袍角被粘腻的液体浸湿,他警觉地回头四下看去。
除却面目平静的山月,四下无人。
山月眉梢未动,眸光看向搀住傅明姜的周芳娘。
周芳娘面色煞白地撒手夺门而出,奔向山月身侧。
崔玉郎跨步入内,掩上门扉,此间唯余二人后,他立刻弯腰,眉目凶狠地单手捂住傅明姜的口鼻:“噤声.噤声!”
傅明姜瘫软在地上,双脚张开,整个人如从浆水中捞出的鱼鲞,咸湿粘腻,僵直沉腐。
她的眼泪,像不值钱的井水,从石缝里涌出,被肮脏泥泞的沙土贪婪吞噬。
她张惶地伸手胡乱去抓崔玉郎的手,手指刚触到崔玉郎的手背,崔玉郎却如摸到一块烫手的火石一般,疾速回缩。
“玉郎——”傅明姜喘息喷出急烈的粗气,她后脑勺靠在这低贱酒肆包厢的桌脚上。
肚皮上隆起高高的、变化的形状。
她要生了。
她却全身用力对抗孩子的到来:她不生,她不想生这个孽种。
崔玉郎在看到傅明姜的一瞬涌现过一丝慌张,现在他想明白了,什么都通了:这就是山月对傅明姜的报复,一步一步将傅明姜推向绝境,再把他当作捅穿傅明姜的尖刀。
算准了他的阴狠、周芳娘的积怨、傅明姜的脆弱,最后事成拂衣去,不沾功与名洞察人心、计谋精湛,实叫人倾之慕之。
崔玉郎思及此,嘴角竟浮出一抹克制的笑意。
“玉郎——玉郎——”傅明姜哀哀唤着,身体像被刀锋狠狠喇开,有个孽种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出来。
“你不该叫我。”
崔玉郎笑意渐渐拉大:“你该叫木生啊,你生子,亲父当近身陪伴——木生——木生——”
崔玉郎回过头,高声唤着。
傅明姜咬碎一口银牙,聚力撑起身来,企图阻止。
不多时,门廊处传来一深一浅的小跑声,门扉被推开,龅牙跛脚的仆从见内室此景,险些骇破了胆子,急切地转身便要去请稳婆和郎中!
“木生!”
他被崔玉郎厉声喝止:“进来!”
“不——不要——不要!”傅明姜疯狂摆头,眼泪飞溅:“不要!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进来——”崔玉郎提高声量,又陡然压低声音:“她要生了,难道你不想陪她吗?”
跛子当场僵住,像被什么蛊惑一般,一步步走向傅明姜的身侧,依照崔玉郎的指示缓缓蹲下,颤抖地伸出手来,试探着握住傅明姜垂在身侧的手。
跛子矮小瘦弱,一口龅牙又黄且臭,偏偏面露疼惜与急切;而其旁的丈夫,姿容清俊,如一支遗世而独立的荷,冷漠且玩味地看向一侧的窗棂。
傅明姜双腿之间再度涌出一股急迫的热流,她抵抗不住,不自觉地用力,那股热流以一种奇异的姿态从她身体中滑出!
傅明姜手还握在跛子的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