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知微微一笑掀起被褥遮住下身,“好了,快去吃饭吧,仔细过会儿太太老爷问你话。”
李淙闻言不禁撇了撇嘴,“可真是胆子大了,连妻主也敢赶。”说着却真起了身,叫人进来伺候用饭。
只见小厮们收拾了桌子,端上一道胭脂鹅脯,一道清炒三瓜丝,一道清焖火腿,一道松香卷,一道凉拌酱莼。都用青花瓷小碟盛着,看着格外清新可口。
却见一个小厮犹犹豫豫的上来回禀,“安雪盏姑娘正顶着水盆跪在外头呢。”
李淙闻言冷哼了一声,“不用理她。”
倒是向知奇怪道,“她怎么触怒你了?大热的天,何苦这么罚她?”
李淙知道安雪盏为人不错,向知身为侍卫时一向孤绝却独愿意和安雪盏说上两句,不禁蒙上了一点儿醋意,“罚她?我几时罚她了?是她自己乖觉,寻了个机会先自罚,不然我还想打她呢。”
向知见她真是不大高兴,也不敢深劝,只得作罢。
一时李淙用饭,众人都站在一旁伺候,四下静寂非常。只听珠帘一阵响,有人道,“离月哥哥来了。”
李淙却也笑着站了起来迎出去,见来人正是郡马身边最受宠的小厮名唤离月,只见他虽衣衫整齐却收拾的极为干净清俊,一点儿浮夸的装饰都没有。李淙正是喜欢他不拿架轻狂,因而很愿意礼遇他,便笑道,“老爷有什么要紧的事?也值得遣哥哥来跑一趟。”
离月施礼一笑,“可不是要紧的事儿?太太老爷听说姑娘回来了,便急着问一问皇上今天急招所为何事,姑娘要是用完了饭,还请快些过去呢。”
李淙不过刚吃了两口,却也笑道,“已经用完了,这就过去。”说罢便吩咐诸人告诉向知自己要走,右手一伸做出个请的样子,便和离月出了抱月阁的大门。
一径来到郡马屋里,只见郡主和郡马都已经用完饭,正闲闲的吃茶聊天。李淙进屋便恭敬施礼道,“女儿见过母亲、父亲。”
郡主早就见她进来,此刻不过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并不理她。郡马见妻主不高兴,纵然宠爱女儿也只得冷下脸来问道,“昨儿一晚上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寻你也寻不着。”
李淙知道自己虽然已经二十四,但毕竟尚未婚娶,青楼楚馆之类的名字在父母眼中便是堕落之象,因而只能含糊道,“和蓝庭丁瑜她们出去玩了。”
郡主脸上蓦然一寒,“玩?有什么值得玩一晚上的?无莫非吃喝嫖赌的做上来,你如今战功是有了,便得意起来,以为对得起先祖,殊不知若是迷恋于酒色败坏了祖宗的名声,才是大孽。”
这么一席话说得颇重,李淙只得跪下听训。郡马见她被骂的可怜,便温言劝起来,“淙儿还小,就算有什么不当的,太太教她就是了。”又冲李淙道,“今儿皇上召见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淙知道这是父亲为她开脱,忙顺着他的话将要娶冒犯天威的高丽小郡王为三爷的事一一道来。
郡主闻言沉吟许久,“向知的事是你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
李淙心下一沉,脑海里又浮现出向知那布满一道道檀子的臀腿,不禁含糊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极力杀一杀高丽的威风,所以立向知为二爷。”
郡主抬眼看了李淙一眼,没有再追究,只是问李淙道,“万一小郡王过门,你如何与之相处?”
“不过不闻不问罢了。”李淙几乎想也没想,“皇上不喜欢他,我们便冷着他。”
郡主抬手屏退了四周的用人,对李淙沉声道,“此事并非如此简单。既然皇上要极力羞辱他,却为什么要他嫁与风头正盛的你呢?”
李淙一愣,却也无言以对。是啊,大周皇族众多,如果真要以和亲为羞辱,大可以选一些身份低微的皇亲,为什么却偏偏要小郡王嫁给风头无两的她呢?
郡主的手指扣动梨花木桌,发出敦实的响声,“皇上还给大周和高丽留着退路呢。”见李淙还是有些不解,郡主继续道,“三房的位子说高绝不高,说低却也不低,只因为嫁的人是你。”
李淙蹙眉,“女儿愚昧,不大懂得婚娶门楣之道,只知道三房不过是一个小侍而已,即便女儿是尊一品公主,三房也不见得有多光鲜。”
见她果然一副不了然的样子,郡主却冲郡马笑道,“年岁虽不小,到底没有婚娶过。”
郡马也点头道,“到底还是孩子一般。”又冲李淙道,“我只跟你说一样,昨儿丁大将军遣人来为她的公子说媒,太太因顾虑到咱们家数代都是武将出身,怕杀戮太重而不欲再让你娶一个武家出身的男子,便以皇上要指婚为由推脱。谁知那媒人竟然说丁大将军知道她儿子配不上公主殿下的正夫之位,只求小侍一位便心满意足。”
“丁大将军?”李淙有些不可置信,“丁瑜的母亲?”
郡主缓缓点头,“想你与蓝庭丁瑜等人一同长大,从来平起平坐,自然疑惑自己怎么能如此对待她的弟弟。我只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
李淙不禁有些呆住,今是不同往日,昔年她只是一个没有名位的贵族少女,纵然别人敬她一声“小郡主”,然而母亲在世一日,那郡主的名位就一日都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可如今她已经完全脱离了祖上的荣耀,尊一品公主,生生比母亲还高出了一截。
可惜她今晨过于关注自己的命运,却忽略女皇的心思。细想却冷汗直冒,女皇并无意将高丽羞辱到底,所以留着二爷的位子给小郡王,而自己居然擅自请旨赐向知二爷之位,实在是鲁莽。
李淙拖着有些疲累的身子回到抱月阁时,却被告知向知正在沐浴。
“沐浴?”李淙不禁怒道,“他的伤能沐浴?”
众小厮在李淙的怒意下都不敢言语,还是一个胆大的嗫喏道,“奴才们也是这么劝的,但二爷坚持。”
他的话音未落李淙便摔帘进去了,穿过正厅和寝间,直接冲到他沐浴的房间,在外面就听见有人轻缓撩起的水声里伴随着丝丝抽痛声。
李淙蹙眉打开房门时,向知正艰难的试图往盛满了水的巨大木桶中坐,他已经将几乎半个身子都放进了水里,此时水波正在他的臀上荡漾,温热的水沾湿了他的伤口让他不断的倒抽着气,激励的后背绷得几乎蜷缩,扒着木桶边缘的手紧握出了青筋,却还是坚定的将身子压到水里去。
“你在干什么?”李淙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勃然怒道,“给我出来!”
向知再不想李淙会这个时候进来,吓了一跳几乎栽到木桶里,却被李淙一个箭步上来抄着腋下往外拎,奈何他实在结实,李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拎出来。
不着寸缕的向知紧张的发现李淙气的脸都绿了,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妻主?”
李淙也不顾溅到脸上的水,怒道,“给我跪下!”
向知立刻听话的跪了下来,氤氲的水汽将他全身都镀上一层淡淡的水色,而他那双明媚生资的桃花眼正茫然的望着她,似乎并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如此疾言厉色。
李淙绕到他身后,压住他的肩膀让他跪趴在地上,发现他臀腿上的伤都因为沾水而肿胀起来,不禁更加生气,“伤口还没好,怎么就能沾水!”
向知已经被现在的姿势弄得满面通红,听到李淙问他,只得老实道,“妻主说要来向知这里歇息,怕是要伺候……”
李淙一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面抄起一件月白纱衣披到他的身上,“糊涂!你都受了伤,我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要你伺候?”
向知乖乖的任她为自己裹住了身体,看她不知是气的还是被热气蒸的通红的脸,不禁撒娇似的握住她的手,“妻主。”
李淙手上一滞,抬手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生拉硬拽的扯回了卧房。
一到卧房李淙便将手一甩,“跪下。”今天实在是太不顺,没有一件事情如意的靖安公主难免火气大了许多。
向知大概猜到了她暴怒的缘由,却从心里萌生了一丝委屈,只得贴着李淙的腿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