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日头终于升上来,阳光反射在白雪之上,透出清亮的光。单人病房里,小窗户里折射进来的光打在霍明朗的侧脸之上,打在她晶亮晶亮的泪珠之上。
周恪初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啪嗒”一声,绑着腿的绷带应声而下,周恪初疼得龇牙咧嘴,却一把拉住了霍明朗的手。
石膏腿打在地上,发出“磕”的一声,霍明朗是医生,当然知道他这种行为是多么愚蠢,急忙要推他上床。周恪初却一把将霍明朗拉到了怀中。
贴得那么近,嘴唇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几厘米,霍明朗掉下来的眼泪滴到周恪初的脸上。冰凉无比,就像是现在的天气。
“不要哭了。”周恪初伸出手一一替她擦干了眼泪。嘴里呼出来的白气氤氲着霍明朗的脸。霍明朗心中微沉,又像是有什么一样轻轻捏了她一把。
“上次替你戴过的戒指还在家里,一直都在的。”周恪初慢慢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甚至一年半载都不可能接受我,但是没关系的,我一直都在的。”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画一个圈将我圈在外面。”
霍明朗的眼泪已经止住,她爬了起来,替周恪初叫了护士进来。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护士来来回回重新替周恪初包扎。
“怎么回事?周先生,您怎么能下床呢?!”
“是,我会注意。”
等护士弄完,霍明朗终于要走,周恪初皱了皱眉头,她终于大发慈悲,说了句:“昨天一个晚上手术,我先回家休息。”
等到了门口,却看到周唯一抱着瓶水等在门外,看到霍明朗出来后,一脸期待地问:“妈妈,你去哪里呀?”
霍明朗看着他的小脸,眉是眉,眼是眼,简直跟周恪初如出一辙。基因真是强大,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无论如何,都磨灭不了。
她终于又问出前几日问过的问题:“一一,以后你就跟妈妈在同源路的别墅生活,好么?”
这一次周唯一再没有回避,只是问了问:“只有我们,没有爸爸么?”
霍明朗摇了摇头。
“那我不愿意。我想跟爸爸还有妈妈,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那要是非得在爸爸妈妈中间选一个呢?”
周唯一还是摇了摇头,用孩子独有的视角看,他觉得很奇怪,于是他不明白地问:“妈妈,为什么非得做这个选择呢?明明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是最好的,为什么非得要选一个呢?”
是,为什么非得要选择一个呢?霍明朗想了想,说道:“因为爸爸妈妈吵架了,而且爸爸妈妈不一定非得在一起的。”
周唯一耸了耸肩:“吵架也没关系,别人的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我的爸爸妈妈一定要在一起。”
霍明朗觉得好笑:“你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别人的爸爸妈妈不一定相爱,可是我的爸爸妈妈互相都爱着对方啊。”周唯一想了想终于出卖了爸爸:“妈妈,你大概不知道,爸爸很早之前就偷过你的照片,一直放在身边,别人都不能碰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你爸爸相爱?”
周唯一小大人地捏了捏眉头:“不相爱的人连架都懒得吵。”
小朋友说的真是真理,之所以吵架之所以难受都是因为不甘心,都是因为我爱你。
霍明朗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眨眼间碰到了很久没有见到过的沈溥。当初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不了了之后,沈溥就越来越少出现在霍明朗的世界里。这一次看见,他倒主动打了一声招呼。
“朗朗!现在回家?”看着她提着东西,便又问:“老周在几楼?”
“502.”霍明朗想了想,终究也没有问一句关于宋天真的话。圈子里的风言风语,她是听说过的,孟远也跟她提过一句,说他们俩又在一起了,但是总让人看不透。
想想自己也是一团糟,哪还能过问他人?霍明兰点点头,总算回到家。
周恪初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他底子好,除了骨折外没什么大问题,。出院那一天,布桑城天气难得回暖,司机小陈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后座上的周恪初闭目养神。
一道道风景过去,他几乎睡着。恍惚间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也是冬天,霍明朗自己包了几个包子,笑眯眯地来送早餐。青春年少的时候,爱恋是又甜又酸的。以至于多年之后回忆起来,都鲜活如初。
老朋友知道他出了车祸,都纷纷打电话来慰问,昨天居然还收到了陆横波的电话,聊到最后,陆横波忽然一叹:“恪初,真的要再见了。祝你幸福,霍明朗一直是个好女人。”
周恪初想了想,隔着电流也点点头。霍明朗是一个好女人,即便她无情又冷漠,生过病六亲不认,可是她曾经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那么毫无保留地爱过他。
作为他的好女人,已经大为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