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很乱,情景重叠。一会儿是印象渐渐模糊的娘亲,一会儿是抱着自己视若珍宝的爸爸,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屋子的人,自己学着他们的样子端端正正的坐着盯着黑板,一会儿又回到了爸爸的身边,爸爸任凭自己粘着他撒娇,最后出现的是帅哥罗猥亵的脸越靠越近。
司天路一下被惊醒,记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一切,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却是一片黑暗。难道我已经死了?这里便是地狱?这么想着,倒也有些释然。既然死了,便有机会找到阎王爷,问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
有些事情,纵然记得,却不知因何发生,结局如何。
司天路知道,爸爸捡到她的那晚,城市上空曾出现短时的九星拱月的奇景,而那一刻,时间也似乎停止过,只是这一刻的时间停止没有被任何人洞悉,除了爸爸,因为那一刻的停止之后,爸爸手中多了一个三岁的司天路。爸爸并没有对自己隐瞒身世,哪怕这之前自己的记忆只保留有最后的片段。在爸爸的帮助下,通过对自己出现时身上的衣服跟佩玉的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她是一个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时空的人,而她所在的时空距今千年左右却不曾出现在已知的历史上,她为什么会穿越时空是一个谜,那块随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的白玉也是一个谜。她带着谜团长大,并带着这块谜一般的玉块掉下了悬崖。
司天路仍沉浸在谜团当中,浑然没发现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光线,直到一个嘹亮的男声响起。
“前面那位姑娘,可是淄南城城主的女儿卓彩儿?”
司天路的沉思被打断,抬头循声望去,一群黑衣人举着火把站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
“你是问我吗?”她指着自己。
“正是。”还是之前的男声。
由于光线太暗,司天路并未看出是谁在跟她对话。不过就是这短短十几秒的问答对话里,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死,只不过被贪玩的老天爷送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看来老天爷还真是眷顾她,由着她玩起了穿越。
“是啊,就是我。”想到自己没有死,想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时空,既然有人凭空将一个身份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当然要好好抓紧。不是每一次穿越都能遇到司爸爸那样的好人,也不是每一个时空都能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陌生的闯入者。有个身份,起码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个时空里四处碰壁。
“卓小姐,在下是奉东阳国国君旨意协助卓城主追查您下落的东阳国大内侍卫仇五,我们一路寻着你留下的暗号才追查至此地,所幸卓小姐安然无事。不知卓小姐是否知道绑你至此的是些什么人,他们又为何在此处丢下你离开。”一个黑衣人拿着火把缓缓朝司天路走来,正是刚刚询问她的男人。
“仇大人,谢谢你带人来救我。绑我的人都带着面罩,说话的时候也刻意变了口音,我根本无从判断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丢下我。”她学着电视里经常看见的台词应付着,却又觉得对不起真正的卓小姐,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她失去被营救的机会,于是撒谎道:“虽然他们放了我,但是我偷听到他们说手上有一幅寻宝图,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利用这批宝藏招兵买马。仇大人,事关重大,你快带人继续去追查那伙人吧。”
她话说完,仇五已经到了面前,不过他虽然举着火把,但由于夜太黑,加上她的头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他似乎看不清楚她的样貌,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他方位,问道:“若我等继续去追那伙贼人,那卓小姐如何回淄南城。”
他的问话正中司天路下怀,她急忙答道:“就烦仇大人借我一些银两和一套男装,指给我一个方向,我可以男装上路,自己回城,仇大人大可放心。”
“既然如此,那……十三,你速速为卓小姐准备一套男装、二十两银子和一把佩剑,其他人原地休息,一炷香后,马上启程继续追踪贼人。”仇五吩咐完他的手下,又对司天路说道:“卓小姐,只因在下此次带的人数有限,又有要事在身,不能派人送你回城,待贼人的事情解决之后,在下会亲自去淄南城向令尊请罪。这一路上,还烦请卓小姐保重。”
司天路唯恐身份穿帮,当然不希望放颗定时炸弹在身边,自然巴不得他放自己一个人,所以一个劲的向他道谢,只盼着他们赶快上路。
好不容易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仇五他们休息完毕准备动身,而她也换好了男装,还顺便往脸上抹了一把灰,并把银子和佩剑放妥,正欲与他们分道扬镳,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仇大人,还是由我护送卓小姐回城吧。”
话音一落,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走出黑衣人行列,径直走到仇五面前。仇五仿佛愣了一下,而司天路心里一惊,正准备开口拒绝,但仇五已经替她给出了回答:“也好。卓小姐一介弱质女流单独上路,我也确实放不下心来,有你护送可确保安全。”
说罢,那男人已经走到了司天路面前,随手拿起了她用来装银子和佩剑的包裹,无视她的惊讶与恼怒,大步上路了。她只分神了一小会儿,然后快速跟了上去。穿帮是小事,饿死是大事,跟着钱包走总是没错的。
就这么无声的跟着黑衣男子走了有两个小时,天色始终不见亮,司天路因为还穿着穿越前的野餐时的帆布鞋,加上平时逛街锻炼出来的耐力,倒是也没觉得累,只是肚子不时的咕噜一下,还真是有些饿了。
“吃吧。”黑衣男子似乎听见了她饿肚子的咕噜声,递过来一张饼和水壶,“休息半个时辰,待天亮之后再赶路。”
司天路接过食物和水,道了一声谢谢,原地坐下,马上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在心里感概,这样的食物要是放在平时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比压缩饼干还难吃。
黑衣男子在她身边坐下,也拿出一张饼,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虽然火把的光亮不足以让她看清他的面目表情,但她能确定的是,他根本没有表情。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简单。单凭他一句话,仇五就改变了让她一个人上路的计划,可见他官职较仇五大。但是他隐藏在大群黑衣人中间,显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仇五让她一个人上路,他肯定不会出面。在司天路看来,这个男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份,或者他对真正的卓彩儿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样一想,司天路突然觉得有些恐惧。陌生的时空,无人的森林,孤男寡女,何况男女心中都装着秘密,一旦有一点火星,势必撩起熊熊大火,自己不定会成为卓彩儿的替死鬼。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有人来了。”饼还没吃完,黑衣男子突然拉着司天路准备起身躲起来,可是被人抢先一步。
“怎么,不欢迎我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如空谷黄鹂,清脆动听。黑衣男子停顿下来,松开抓着司天路的手,装作无事一般站在原地,眼睛警惕地望着正前方。
司天路只闻其声,听声音就觉得应该是一个尤物,心想这下肯定能看见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武林高手从天而降。可结果让她颇为失望,没有人飞天现身,只有一顶八人抬的辇车,上方罩着白色布帷,在夜色中非常醒目,司天路猜车中之人定是个天仙一样的人物,只是不知道黑衣男子为何如此戒备。
“没想到堂堂东阳国太子竟会孤身在这荒野之中,难道太子殿下是在等本公主吗?”车中女子轻轻调笑,笑声中带一□□惑,难得的是八个年轻辇夫和黑衣男子都不为所动。
司天路突然觉得头疼,原来身边这个男子是东阳国的太子,难怪仇五那么听他的话。可是他一个太子竟然主动提出送卓彩儿回城,难不成是想跟淄南城结姻?如果自己真跟他回了淄南城,那犯下的就是欺君大罪,还有可能被安上谋害未来的太子妃的罪名,肯定是死路一条。看来只能寻找合适时机溜走。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某某公主,再看看这位太子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司天路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咳,小女子见过公主殿下。”就在太子默不出声心下计较的时候,司天路突然走到轿子跟前,行了一个半蹲礼,落落大方道:“早就听闻公主国色天香、锦心绣肠。今日在这荒野中竟然能得一见,我以为,是上天给的福分。可怜我一人在外,与家人失散多时,又承蒙太子殿下赏一口吃食,但男女始终有别。不知小女子能否给公主做一侍婢,不至于浪费了老天爷的一番成全。”
司天路这一番话出口,登时让在场的人都愣了几秒种,那公主没出声,反是太子接了话:“你真愿意跟他走?”他的问话里含着一丝疑惑又带有少许肯定。
司天路还没来得及分辨太子口气中的疑惑与肯定,那位不见其人的公主又发话了:“本公主身边已经很多年没有侍女服侍了,听姑娘这一说,倒有些怀念起侍女相陪的日子来。既然如此,那姑娘就随我同行吧。”
说罢,一道白绫从车中飞出,缠上司天路的腰,毫不费力的将司天路卷入其中。
“太子殿下想必有要事在身,本公主就先行一步了,改日得闲,再邀太子来我南齐一聚,顺道再答谢太子成人之美,将侍女转让与我。呵呵,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八个辇夫便抬车折返而去,如鬼魅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下东阳国太子欧阳逐冽独自一人。
此时,东方渐渐发白,又是新的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