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道:“而且听说他在落日崖以一己之力斩杀了魔宗的一位金丹境强者北辰使荀殷!宗门内外都已经传遍了,本来很多人都还不相信呢,可代掌门问话时,王师姐也是这么说的……现下此事正传得十分热闹,估计坊间的百姓都皆有耳闻,那个薛沉如今可谓是一战成名,风头无两哩!”
“一战成名……”
顾迟舟听完,一边低声自语,一边禁不住地翘起了唇角,一股愉悦自豪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得知薛沉声名大噪,他竟比薛沉本人还感到高兴。
看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憨痴模样,银翘无语地摇了摇头。自家少主着实有些傻乎乎的。
忽然从屏风后飘来阵阵药香,一个外表与银翘年岁相当的童子端着副托盘走进来,口中念叨着:“是啊是啊,一战成名呢!”
他撇了撇嘴,貌似对顾迟舟的态度有点儿不满:“不是我说,那个叫薛沉的小子声威名头眼瞧着都要盖过少主子您了,您不着急不忌惮也就罢了,怎么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难道少主就不怕未来宗主的地位被人家抢了去?”
“辰砂,你胡说什么呢!”银翘连忙端过药盏,回头便一巴掌拍在了那童子的脑门上。
“嘶……疼死了,银翘你打我作甚?!”辰砂吃痛,反射性地捂着脑袋叫唤道。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落雁峰与我们琴心峰素来不合,少主为什么要跟那个薛沉走得这么近?上上次寂修路试炼他救了御真门的少主,还和人家攀关系拜把子做兄弟,上次在玄离天街也是他大出风头,得罪了安阳陈氏,这次还是他,一战成名好不威风!我看他呀,根本就是故意的,一点也没把咱们少主放在眼里……”
“可若不是他救了少主,哪还轮得着你在这儿替少主鸣不平?”银翘抢白道。
“我……”
辰砂刚想继续反驳,就被顾迟舟严声喝止了。
“都别说了。”
辰砂心中虽然不忿,却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迟舟抬手揉了揉额角,直感觉那里正突突地跳个不停,很是心烦意乱。
“你们若是吵够了,便自去玩吧,让我清净清净。”
见顾迟舟罕见地生起气来,二人自知失言,再不敢继续放肆,听话地退出门去。关上门时又不由地互相望了一眼,随后同时朝对方做了个鬼脸,一左一右各自退下不提。
他们的意思顾迟舟心中何尝不明白,连两个稚气小童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事情,就更别说琴心峰的其他弟子了。他们都在明里暗里地提醒他一件事——薛沉如今威望日盛,若他再不努力,下一任玉华宗宗主的位置便极有可能被薛沉取而代之。
到那时,顾迟舟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尴尬。而这也是无纣绝对无法容忍和接受的。
顾迟舟很了解自己的父亲。无纣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习惯了掠夺和控制,绝不会容许棋盘中任何一颗棋子跳出他制定的规则之外。
因此,一旦无纣发觉薛沉威胁到了顾迟舟的地位,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为自己的儿子清除障碍。而等待薛沉的将会是无纣毫不留情的打压……甚至迫害。
就在顾迟舟愣神之际,窗外忽然有只白色的东西扑棱棱地窜了进来。
那是一只白色的千纸鹤,飞进来后,就在房间里悠悠盘旋。
“传音符?”
顾迟舟愣了下,才伸出手来,那只千纸鹤便极有灵性地飞落到他的手心里。
待将千纸鹤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寥寥几字。
「灵犀崖畔,望思池边,夜半子时,与君一叙。」
字迹十分熟悉,清隽风雅而又苍劲有力,正是顾迟舟此时所思所想之人。
顾迟舟望着纸上的字句默默出神,猜测着薛沉想对他说的话。思绪越飘越远……眼前又恍惚浮现起他和薛沉在幻境里渡过的那数月的画面,不过一会儿,好似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顾迟舟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唇边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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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将近,墨黑的天幕月朗星稀,苍雲山地峰的灵犀崖上空旷无人,隐约有阵阵虫鸣传来,更衬得四周一片寂静。
虽然相约在子时,但心事重重的薛沉却早早就来到了望思池边等候。
望思池边栽种着十数棵银杏树,现在已是十月中旬,银杏树的树叶早已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若在白日远远望去,树冠上便是一片片黄澄澄的金叶子,璀璨而耀眼。薛沉正靠坐在其中一棵最为粗壮的银杏树的树干上,提来的纸灯就随意搁在一旁,朦胧的烛光将四周映照得一派暖意昏黄。
此时漆黑的林子里仅有这一处光源,待顾迟舟赴约而来,便能立刻循着光找到他。
薛沉静静注视着树下那横跨在断崖上的水池,池中的睡莲在朗月之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月白色,泛着莹莹的微光,唯美之极。在白天,它们都紧闭着花苞,只有当人踩上去时才会根据个人灵根的资质绽放出不同颜色的莲瓣,每个拜入玉华宗的弟子都要经历这道试炼,因此这里的莲花在宗门内一直被称为“七步莲”。
除了每五十年一度的仙宗试炼,这里平日鲜少人来,因此更没多少人见过夜晚的七步莲了。直到此刻,薛沉才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些可以分辨出灵根属性的莲花最真实的模样竟是这种半透明的形态。
看着看着,薛沉恍然想起了一段本以为早已遗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