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南没有说话，倒是路清风的助理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护士从一个病房中探出头来，没好气地训了一句，“小点声，这是医院，不是你家。”

长安常常叹了口，选择先将这件事情遗忘，他正色对路清风的助理说道，“去看清风吧。”

路清风的助理点头，不知是不是长安的错觉，这个助理从开始见面到现在以来，就一直有意无意的用余光看向封南，按理说既然能当上路清风的助理，明星应该是见过不少才对，哪怕是陈子铭那种十八线演员邰妍的助理都知道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从不过多的去关注别的明星，干好自己的事情，这个道理他不相信路清风的助理不懂。还是那眼神当中长安看到几分探究的意味。这不得不让长安觉得这两个人好像认识。

路清风的助理察觉到长安看向自己，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说道“清风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希望你们能有心里准备。”

长安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怎么不乐观，还有生命危险么？”

“不，icu倒是已经搬出来了，但是……”路清风的助理不知是不是总是如此，说话总要把最重要的信息留下来，让人一颗心悬着。

但是长安并不在意这个但是，在他的思想中最坏的情况其实就是路清风熬不过去，要死了，但是既然这个最坏的情况都被排除了，还有什么可但是的。

封南却打断长安松口气，问道，“为什么但是？”这并不像封南会问出的话，长安却并没有想些其他的，而是像只兔子一样，瞪大眼睛支着耳朵听接下来的话。

“但是路清风地脸毁了，医生说就算是经过整容技术也很难再恢复的和以前一样了，会留下一条很深的伤疤。”

长安感觉自己险些一口气没有吸上来晕过去，好在封南在后面让自己靠着，才没有又摔到地上，“你是……说脸么？”

路清风的助理自开始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也露出伤心的神情，“从车里把他救出来的时候，玻璃的碎片一片刺进了他的脸上，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长安难以自制，平时他是绝对不会对女生大声说话的，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快要窒息了，如果再不说点什么的话，“你也没想到？你为什么让他开车，你开车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路清风的助理一时语塞，“我……”

长安的手紧紧被封南从身后握住，“好了，长安，别这样。”

长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该说的话却像子弹一样一颗颗打了出来，他甩来封南的手，但是封南却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紧紧握在手心，“别哪样？我要疯了。”他实在难以想象曾经在一起还笑得那么开心的人，现在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刚刚的护士又不耐烦地提醒道，“小点声，听到没有！”

长安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对路清风的助理说道，“带我去见他，不管是怎样也好，活着就好了。”

长安跟着前面高跟鞋他在地砖上咔哒咔哒的声响一路，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挣脱封南的手，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点想哭。大概扎进身体里还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那一定很疼吧，他这样想着。

直到那份咔哒的声音停止了，长安才抬起头，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到清风的模样，说不出的可怕，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我能进去么？他是清醒的么？”长安脑袋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知该先问哪一个才好。

“清醒的，但是应该现在是又睡下了，他需要休息，你如果想要进去，是可以进去的，但是最好别呆太久。”路清风的助理说道。

长安开门迈出一步，他回头制止了封南踏进病房，他知道路清风应该也是不想看到封南的吧，他实在想单独和路清风呆一会，“你先在外面呆一会吧，我想和清风单独呆一会。”

封南皱眉，目光幽深的看向长安，但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别让我等太久。”

“好。”说毕，长安在身后关上了病房的门，就像阻隔了外面的世界一样，此时就只剩下路清风和自己了。

他走近病床上躺着的人，长安想摸摸他的手，但是讶异的发现这人竟然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他轻轻念叨着，“幸好你还活着。”他看到路清风的脸上那道怎么也让人无法忽视的血疤，还有很多难以察觉的细小伤痕，明明还在事业如火如荼的时候，大概这样就毁了吧。可是路清风还活着就好了，长安此刻看着这样的路清风，难以自制的想一张脸总比活着的路清风好，只要活着就再好不过了。

他没有想到路清风会从睡梦中醒来，长安看到路清风艰难的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先是愣了好久，之后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氧气面罩面罩被糊上了水汽，但是长安还是能看出路清风对自己做的口型，“你来了。”

长安趴在路清风的床沿，不收控制的哭了起来，尽管眼睛被眼泪模糊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还是一味地说道，“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好起来我考虑你好不好，好起来我们在一起。”其实长安也不知道这话里有几分真心，但是他现在脑子里的唯一想法就是快点让路清风好起来，只要他能好起来怎样都行。

陆青风见他哭，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那道伤疤像是一条火舌舔舐着那张本来应该是宝物的脸。长安见他想抬起胳膊，忙制止他，“你消停会吧，知道我会难过，你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路清风用仅剩的两根没有被仪器夹住的手指敲了敲长安的手背，然后弯起眼睛冲他笑，长安也破涕为笑了。

长安并没有呆很长时间，走出来时看到封南站在病房门的对面，路清风的助理则站在门的旁边，长安一推门封南就抬起了头，用那张好看的眼睛看向自己，封南说道，“我刚刚问了医生，医生说如果恢复的快的话，三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长安点点头，和路清风的助理说道，“以后我每天来，我希望能让门口的人放我进来。”

“好的，”路清风的助理点头，“我会和他们说的。”

长安轻轻地说道，“谢谢。”

封南问道，“要走么？”

长安应道，“嗯。”

封南把鸭舌帽重新带了起来，牵起长安的手，那双手莫名让长安觉得温暖。

两人走出医院已经很晚了，街边仍有三三两两举着应援牌子的粉丝，上面写着什么——路清风快点好起来，路清风我们支持你之类的话。

让长安看得有些入神，封南打开了车门，长安还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封南唤道，“长安？”

“啊？”长安这才回神，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一下子又安静了，只有车启动的声音和喘息声，两人很长时间都不发一言，最终还是封南打破了这份平静。

封南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气，“明天有戏要拍，我们晚点再来看路清风么？”

长安答道“明天我和kitty姐说找个人来替我做你的助理。”

封南好像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一样，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长安再清楚不过封南一定听得一字不落，“你明明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