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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实验班(1 / 1)

 八月的一个早晨。天昏地暗,阴雨连绵,路边的积水莫过脚踝,残枝败叶的行道树无力的垂着头,刀子般的冷风嗖嗖刮过,天空灰得发青,只有微弱的日光透出惨淡的细线,是个十分“美好”的早上。

在礼堂南路上,王雪薇撑着一把蓝色格子的老式大伞,踽踽独行。她是个细高细高的女孩子,穿着玄德高中的校服;白衬衫,格子领结,黑色小西装,黑西裤。背着一个对她而言似乎太大了一些的书包,细细的马尾矮矮的挂在脑后,使她那张小小的脸庞整个露在外面。淡到可以忽略的眉毛,一对弥漫着水汽的细长眼睛漫无目的的看着脚下的路,就连那高耸的鼻梁也瘦得可怜,薄薄的嘴唇紧闭着,带着几分孤僻的忧郁。

从她的外表看,她似乎,是很难过的。

她不急不徐的走走停停,那两条露在短袖白衬衫下的胳膊瘦而苍白,双手仿佛很难握起,蜷缩的下垂着。王雪薇神色朦胧,若有所思的,目光的从路边每一样东西上悄悄的掠过,却是没有焦点。显然,她正沉浸在一个她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世界。汽车从雪薇身边飞驰过,积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却浑然不觉,只迷失在那自己的世界中。

走到礼堂南路底,王雪薇向左转,走过地铁站前的十字路口,走过玄德中学泛着金属银光的大门。学校是热闹的,教学楼大厅里站满了送孩子来住高三特别宿舍的家长,地上堆满了形形色色大包小包的行李,无数的父母招呼着自己的孩子,忙忙碌碌的在雨中来来去去,一片嘈杂。王雪薇仍然恍恍惚惚的走着,抬起头来,她想望望那教学楼上的窗子,视线却被老旧雨伞挡住了,眼中的似是雾气更甚。

玄德中学,就是王雪薇念书的这所学校,省市一级重点中学,如它名字一般,传承了百年的漫漫历史。宣传册上说的更好听,不但校名叫玄德,甚至连班名,都一脉继承了儒家上千年的传统美德:“德、智、品、爱、礼、信。”,后面再加上(文)(理)以作区分,比如德(理),德(文)。宣传手册上,那位看起来非常气度儒雅,温润低调,浑身散发着传播先进文化的自觉自信与培育有教养人才的艺术智慧的陈校长,是这样说的:“我经常想,到底想把玄德办成什么样的学校?一定努力办成充满爱,充满智慧的精神家园。”

上了教学楼,走在那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王雪薇不得不抬起头,双眉微蹙,不情愿的看向教室门头上的班牌。也不知为何,在路过德(理)班门口时,她突兀的低下头,下颌收紧,双手微握,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加快了脚步,却又在快到德(理)班后门那儿地儿,停滞了。和前门一样,后门也是敞开的,王雪薇深吸了口气,还是低着头,散漫的盯着地砖,脸绷得更紧了,一阵风似的走过后门,生怕被谁看见。

这六个班中,德班和智班是每个年级的实验班,实行生源滚动制,简而言之,排名靠前的尖子生,大多都被圈在其中。班里力争上游,不进则退的紧张也是不言而喻,只要有哪次考试的排名靠后了,对不起,真的是滚出实验班,既是滚动,也是团成一团圆润离开。

“德班啊,德(理)班”,王雪薇终究是不敢面对的,她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样的尖子班中度过两年。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恨铁不成钢的爹妈,凭借着边玩边学的她那高不成低不就的中考成绩,硬生生真是托关系把王雪薇塞进了这所到处是“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让”的学校。

王雪薇的爸爸,便是这样激动的和她说的:“玄德高中这学校,绝对是以德育为重,先学做人,后做学问,那么作业量,也理应点到为止,适当就好,你可支配的自由时间一定非常充裕,同时又是百年民校,你要好好读啊,不要辜负家里对你的期望。” 王雪薇本来发自内心的只想淡然的感叹一句:“爸,我的成绩不适合这里”。可在王母那精明锐利的目光的扫荡下,出口的话,硬是憋成了:“好”

这关系还没托完,雪薇又非常“幸运”的进了德(理)班。她始终记得高一自己胆小的坐在这个陌生班级最后一排时,父母在门外看着她,口型似乎是在说: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也不知怎的,他们的每个字眼儿,王雪薇感到阵阵莫名的害怕,仿佛自己的每一个行动都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无数人的行为都随着自己的举动而调整。

当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最好的安排却不一定是最高的配置。那在德(理)班被众多学霸包围,苦苦挣扎两年,蝉联多科倒数第一多次的王雪薇,终于不负各位“明师”众望,如刚刚那般,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艰难熬过两年之久的班级,不是不想好好学,是实在强人所难,出来,也许更适合自己。可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或不正常的人,被逼着在高三到来之际换一个陌生的学习环境,却也都是不情愿的。整个假期里,她时常这样麻醉自己: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德班,更别说德(理)班,那个没有成绩几乎等于没有朋友的可爱班级,根本就不是我该呆的地方,除了收获一身自卑尴尬,我,还,能得到什么呢?笑话罢了。

逃过德(理)班,王雪薇想着想着又滑倒了自己的小世界中,缓缓地前行,脚步时而有千斤之重,时而又轻飘飘的。雨明天还会照常下吗?她不知道。脑海中不十分清晰的闪过那段滚出实验班的画面:那个为防止教委发现藏在满是冰冷混乱机械,车床的废弃电视机厂顶楼的用于补课的陌生教室,那群满脸不乐意,生怕我滚到他们班影响升学率的平行班老师,以及他们借烟消愁的走廊尽头。

理所当然,她从德班来到了信班,那个全年级倒数第一的新班级。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礼班门口,王雪薇就被信班中爆发出那狂躁的笑声吓得凝住了脚步,倒吸一口冷气,原本紧闭的双唇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咬着下嘴唇,她左手拿着雨伞,右手不知道放哪,只好半扶着旁边的墙壁,尝试着往前又点了几步,伞尖“哧哧”的滑过地面。她就这么站在“信(理)”班门口,既不敢往里走,也不敢探头看看门内,茫然的盯着自己的靠在一起双脚脚尖,静静站着,心里七上八下,任凭那刺耳的阵阵笑声刮着耳膜。不知怎的,教室里的陌生女生每笑一下,王雪薇都心头一抖。

走廊外,雨下的更大了。

“喂,门口那个女生,你是从实验班新来我们的吧,进来啊,干嘛站在那儿不动,你以为自己走错班啦?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男声轻快的将神游的王雪薇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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