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而决（下）

“你明明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还只是个实习医生吧？如果因为医技好就可以如此目中无人，你当医生是什么？玩具吗？！”科长毫不顾忌的怒斥声恐怕早已传遍整个楼层。

而他面前的人只是上身端笔直地端坐在靠椅上，双手习惯性地交握搭在双腿上，眼皮向下敛着，淡淡的眉毛微蹙着，无人知晓他心里所想。

科长默默地打量他许久，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季闽啊，这一次，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季闽抬起头看着他，“科长，我有分寸。”便从座位上站起来，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午季闽被一群人叫进会议室，一直到晚饭都不曾出来过。众人不禁有些为他捏了把汗，而现在看见他若无其事地从里面出来，几个小护士壮着胆走上前，“季……季医生，你……你没事吧？”

他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咧开嘴笑了笑，“谢谢。”

小护士……呆了。

绕过几个震惊的人，刚走到电梯门口，紧闭的电梯门里面忽然传来两个女生的谈话——

“诶，听说了没？”“什么啊？”声音渐小了下去，“我听说，这个医院……死了个孕妇！”

好一会儿，电梯门才缓缓打开，季闽抬起脚走了进去，两个女生立刻噤住了声。他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电梯稳稳地停在4楼，季闽先一步走了出去，待听不到她们的讲话声，才慢慢地停了下来，用手按了按眉心，良久，才呼出一口气。

人来人往的走廊，婴儿的啼哭、孕妇的惨叫、家人着急的埋怨……交织于耳，充斥叫嚣着他的大脑，一步步试图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此时，陆秋年刚接到母亲的电话，趁火车还没有开动，她正手忙脚乱地从卧铺上拿行李下来，明明可以凭一己之力拿下来，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力，一种深深地恐惧感油然而生。

突然，旁边一只手帮着她轻轻松松地拿了下来，陆秋年抬眼看去，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她强笑着说：“是你啊？”

男孩的脸马上像红红的番茄一样，“竟然在火车上碰到姐姐，好巧啊。”见陆秋年蹲下身在收拾东西，便问：“姐姐你要去哪啊？”

陆秋年抹抹眼角的泪水，站起来试了试拉杆，“对不起啊，我有点急事，我要下车了。拜拜。”

也许是出于担心，他竟然有一种想跟上去的冲动。

“沈泉，还愣在这里干嘛？我找到座位了。妈妈正在找你呢。”一个比他年纪大的女人拍拍他的肩膀，回过身往车后箱走去。

陆秋年下了火车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人民医院，在得知了楼层后，着急地连行李也不得兼顾了。冲到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她才靠着墙角慢慢滑坐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记忆中的哥哥，总是用他小小的肩膀撑起她的一片天。过马路时，用还未成人的手牵起她，让她走在里侧……在落日的余晖里，他的身影被拖得很长，很长，长到她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小姐？小姐？”陆秋年被摇醒时已经昏迷有一阵子，一个好心的护士将她扶到座位上坐着。她摇摇头，看了看四周，问：“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护士回头，指着前面的钟，说：“已经快8点了。”

正此刻，陆妈妈得到消息也赶了上来。陆秋年见到她的同时，瞬间红了眼眶——她的妈妈，已经白了十几根头发了。当即扑到妈妈的怀里，母女俩放声痛哭起来：“秋年啊，你……你说，你哥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一辈子……就没过上什么……什么好日子，还……还连累得你嫂……嫂也……也跟着去了啊！”

陆秋年瞳孔猛地一缩，头皮发麻般地开口：“妈……你刚……刚刚说、说什么？！”

陆妈妈悲痛地点点头，仿佛又老了十几岁。

她急忙跑到服务台，抓着一个护士问：“你知道昨天夜里，一场车祸送来的那个孕妇在哪里吗？”被抓住的护士面露惊恐，为难的说：“对不起小姐，不便透露。”陆秋年放开她，沉声道：“如果你们医院让她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陆秋年便开始一个个病房找。就算是死人，也要见尸体吧！

等找到一间房门前，里面隐隐约约有人交谈着——

“这件事情，你准备怎么解决？”

过了很久，才有人回答：“医院……见过她的家人了吗？”

“嗯……啪——”

“……借我点火。”

“你不是不抽烟了吗？从大学开始……”

“我见过昨天出车祸的那个女人的孩子了，在保温箱里，小小的，很可爱。”

“哎，这也不能怪你，毕竟……”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门口的人给打断了。

没错，陆秋年借来了这间房间的钥匙，把门给打开了。

房间里的一个男人看着她，面露疑惑地问：“请问……”

陆秋年对着那个处在烟雾缭绕里的男人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可否请季先生出去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