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迹部夫人就命人准备好私人飞机,将何一如送走了。
“妈妈,您为什么对她做的这么周到?”迹部景吾从管家那里问清楚了这个不是名门的女孩的来头。那么,按理说只是救下她并收留她一晚已经就是仁至义尽了,怎么还对她这样用心?
“周到吗?”迹部夫人优雅的向儿子微笑。“那可能是因为,有一丝亲切感吧。我认为这个女孩很好,跟我也很有缘。”
“这样啊。”他对她没多大评价,只见过一面,现在几乎都对她没什么印象了。但令迹部奇怪的是,为什么她要露出那么恐惧的神情,他很可怕吗?现在想想还真是不爽。
“景吾,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了解吧?”
“嗯。”母亲实在也善良。
三个半小时的飞机,下飞机打的回到家,就算是清早五点就出发,到家也已九点多了。迹部井淳子怕何一如出事,还特地令两个会说中文的保镖送她。
一路上,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请快一些,请再快一些!”一到小区门口,便飞也似的向家门跑去,就连保镖也被她甩下老远。
心里忐忑着,祈祷着,她不相信父母和哥哥就真的这么狠心,竟然肯舍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这不可能!
这漫长的道路竟也被她走得短暂了。一如几乎是扑到家门口,这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于是用力地拍打着门:“爸妈!哥哥!快开门啊!我是一如,我回来了!爸妈!妈妈!开门啊!我回来了啊……我真的回来了,快开门……开门……”一如哭喊着,不停地拍打门,转动着门把手,最后终于无助地贴着门滑落在地。
“小如!”依沫打开门,看到失踪已久的挚友对着家门跪倒在地,既意外又心痛:“一如,你终于回来了,你到底去哪儿了……”她抱住她,两人相拥而泣。
何茗闻声也从家门奔出来,心疼地看着消瘦了的女孩:“小如…”
“婶婶,爸爸妈妈呢?”女孩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
“他们…在医院里,还有小时,他们都在医院……可是……”
这句话给了一如一丝希望,她激动地晃动着婶婶:“他们还活着对不对?!还活着对不对?!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不舍得抛下我不管!”女孩仿佛笑了。何茗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小如……”依沫含泪看着眼前的挚友,拉起她冲出去。
这时何茗发现楼道上站着两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请问两位……”
“您是何茗女士对不对?”其中一个将一张卡片递过去:“这是我们夫人的名片,如果有事您可以联系她。”
她接过来,对两人点头:“谢谢两位了,也很感谢你们的夫人,我会的。”小如能平安回家,一定是有那位夫人相助。
而依沫拉着一如直奔了医院,一路上一声也不吭。而两人去的地方,更是把女孩直打入了地狱——那地方是太平间!
何茗一直相信一如会回来,才一直将他们的遗体保存在太平间,而现在,三人终于回到了家,与一如一起。
一如跪在三人的床前,终于绝望了。仅存的一丝执念,也随着时间流动而渐渐消逝。原来……真的走了呀,原来……他们真的舍得离开自己,原来……老天真的要给她这么重的惩罚。
爸妈,哥哥,小如回来了,可你们怎么却藏起来了?那是不是小如再离开你们就回来了?
爸妈,哥哥,小如真的不会离开了呢,无论如何都会陪伴着你们,你们要相信我,好吗?
爸妈,小如知道错了呀,你们快醒过来,抱一抱小如好不好?
哥哥,一如不该说那样的重话,你最疼我了,原谅我好不好?
爸妈,我知道你们只是在吓唬我,我认输了,行吗?
哥哥,你平常也最温和的,怎么能跟爸妈一样调皮?
为什么,还不醒呢?你们舍得小如继续跪下去吗?你们呀,是不是忘了,小如不喜欢跪在地上呢?
你们这是要惩罚小如对不对?我知道的,这次真的是我错了,不过,你们可得要消气啊,等你们消气了,就醒过来,好不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拉钩钩哦!
女孩膝行过去,用小指圈住每个人的手指,可他们手早已僵硬,她费力的盖章。
“就这么说定了呢,你们可别生气太久,对身体不好呢。”
“小如真希望你们明天早上就醒来呀……”
女孩终于又开始流泪、哭泣、继而嚎啕不止……
依沫跟着一如一同哭泣,但却什么也不能改变,叔叔阿姨和小时哥的去世,跟一如有直接的关系,她不得不承担后果。只是,这后果太严重了,让她怎能受得了?
葬礼是在第二天。前一天女孩跪在三人跟前哭得近乎昏厥。但何茗却宁可她昏过去,她这样子,总是幻想着家人会突然醒来,时而冷静时而大哭揪的人心生疼。
何茗在她安静的时候告诉她,他们该入土为安了时,一如突然激动起来,没有理智的哭求着,请她不要这样做,她甚至向何茗磕头!于是她只有抹着泪告诉女孩,如果不尽快将他们安葬了的话,他们在天堂里会找不到家的,尽管不知道这是不是欺骗。
然后一如竟然信了,突然不哭了,在思考什么一样,乖乖的,看的何茗一阵心揪。她这个样子,基本临近崩溃了啊!
而火化前遗体送别时,一如照样哭得歇斯底里,这时看上去反而正常了不少。没有别的话,只是不停地喊:“爸爸!妈妈!哥哥!……” 不停地喊。
葬礼简单得很,当天火化当天结束。事实上,一切都是何茗帮助操办的,她办的这样简单,一如也没有说什么。而她也只是为一如着想,她知道,女孩熬不了了。哭了一天一夜,嗓子早就哑了。
可再简单,一如最后还是哭昏了过去。
那一天,迹部夫人有打电话过来,她可以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歇斯底里的哭声,让人听了心里也跟着难受。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