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一如在这里竟呆了近两个月。
她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读书,整天各种奇思妙想,令迹部“发指”的行为还是不少的。
比如指使千叶到迹部家温暖的仓库里捉只冬天里幸存的蜘蛛,放到迹部的门边,令它“拉丝”从门框上垂下,然后见证迹部失态的猛地摔上门,她和千叶就在背后偷偷地笑。
或是戴上新买的面具半夜站到迹部跟前,虽然这吓不倒他。
甚至在他咖啡里撒盐,蛋糕里撒调味剂,玫瑰香味的清新剂换成薰衣草香……这种损事也常常发生。
迹部又没法拿她怎么样,最多罚她跑个十圈二十圈的。因为女孩总是会睁着大大的眼睛无声地控诉:我明明是因为太无聊了,整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见到她那种眼神迹部就败下阵来。
真的会被何一如打败,毕竟朝夕相处,想不把她当回事也难,再说,本来母亲也命令他要关照好她的。而且,她何一如不是像那些□□猫一样缠着他大爷不放。
每次迹部倒霉过后,总听到她这样说:“虽然我知道景吾哥哥是个既大度又有修养的人,但一如这样调皮也真是太过分了。如果您要惩罚的话我也不会有怨言,可是请不要生气,真的对不起!”然后再来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这样要他怎么办?若是他计较了,也就真的是“既不大度又没有修养的人”了,于是每次也只能在咬牙切齿中放过她:母亲带来的这个不华丽的女人,真是岂有此理!
这天千叶跟她偶然提起“女儿节”的事,惹起了女孩的兴趣。“小陵,什么是女儿节?”她从书中抬起头。
“大概是女孩子要过的节日吧?我也一次没有过这节,因为是去年才回到日本来的。”千叶整理着手中的衣服。
“可三月三日,不是快到了吗?……”
“嗯,我妈妈说要我回家去,小姐,可以吗?”她向一如恳求。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女儿节,她也真好想试一下的说……想到这女孩打开门冲了出去,一溜小跑到迹部书房,“咚咚咚”,“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良久也不见迹部应声,她也不敢随便进,就站在外面一直敲啊敲,直到迹部不耐烦:“进来!”
看到他脸色不善的看着自己,女孩理亏地低下了头,刚刚兴冲冲的气势一下子没了:“那个,我,我想……”
“嗯?到底要干什么!”他正在品析歌德的诗文,却遭到这个烦人的何一如的打扰,怎么能不让人上火?
“景吾哥哥,我想要去小陵家住几天,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迹部纠结于她的无礼给拒绝了。
“去干什么?”他皱眉:“你确定你的课程都过关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任何事情都没问题了是不是?!”
“没有……”她两手握拳,置于身前恳求:“可是我会努力的,就三天,拜托,请让我去,好不好?”她当然知道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冰帝四月开学,她将于那时入学冰帝中等部一年级。
何一如重新上一次初一不会晚吗?不会。本来她就比同龄人早上学一年,现在才是刚刚好。
“嗯?”迹部挑眉看着她。
“陵说女儿节要到了,我从来不知道女儿节,我想去看看……”
原来是为了这事,迹部仁慈的摆摆手:“那就去吧。”
女孩甚至大脑没转过来,就这么简单就搞定了?!惊讶继而被欣喜取代,“谢谢你!”
自从来到这里,她便鲜有出门的机会,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别墅里完成课业。
千叶的母亲其实心疼自己女儿去给别人当佣人,可听她介绍那小姐是多么多么和善,待她多么多么好,加上其执拗,也只能依随,但心里对那小姐却是没什么太大好感。而今日一见,却让她安心了不少,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孩子,就是那个小姐呐。
身为迹部家小姐,却是半点桀骜与清高都没有,反而满是谦和,微笑与礼节都恰到好处,更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她总是和自己女儿手牵着手。
初次见面,她朝千叶合行礼:“阿姨您好,我是何一如。”女孩轻轻笑:“多亏了小陵,我在家里才没有那么无聊呢!”她说:“阿姨,真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千叶合于是这才知道,这个日语说的不太流利的女孩原来是中国普通家庭里,被收养进迹部家的孩子。她便一下子同情起一如来。
“起风了。”女孩与千叶一同躺在床上。窗外无月,漆黑的夜里朦胧泛出几点星光,将那夜空点缀的更加苍茫。
忽然飘来一片云,于是那稀稀疏疏的几颗星也被遮挡的半点不留,眼前夜幕黑得过分。“我想他们了。”
“小姐……”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因为一如晚上常常会想起已故的父母与哥哥。白天课程多,忙忙碌碌的什么也不顾,可晚上不同,到了空下来的时候,加倍的思念会让“家人去世”的事实不断携刻,当种难以言表的苦痛溢满胸腔的时候……甚至令她难受地想要……去陪着爸妈。
可是她不敢,她不敢肆意去挥霍自己的生命——这是父母遗留在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了。自己没资格不珍惜。
夜里,她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背上长出了翅膀,于是,就奋力地朝天上飞呀,飞呀,不知道到底为何要那么拼命,可心里就是怀着一个未知的信念,促使她倾尽全力向上。一飞进厚厚的云层,狂风暴雨就向她倾注,雨点击打着她,雪花冻得她瑟瑟发抖,像石头般坚硬的冰雹将她砸的片体鳞伤,可她不放弃,望着无限高的云端里隐约透出的光芒,她便更执著。
有个熟悉的声音对她唤道:“小如,快来呀……来到这里……让我好好看看你。”她便又加了一把力,不在乎风暴。越飞越高,灾难越来越猛烈,呼吸越来越困难,可离光芒渐渐近了,她就愈发欢快,但不知道因什么而高兴。她在云雾里躲闪着,吃力的向上飞,最终却还是被雷劈中,跌落深渊。她落了泪,悲伤地朝光里望了一眼……没有人能救她。
女孩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千叶被震醒过来,睡眼惺忪地问:“小姐,您怎么了?”
“啊,没什么,继续睡吧。”她拿衣袖拭去额上的冷汗,却触到眼角的一片湿意。
……咦,怎么,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