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裴一鸣。
这个经历了传奇半生的母亲---裴友真,便是我的妈妈,她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妈妈。
从精神病医院出来后,妈妈的身体就大不如前。
妈妈没有固定工作,靠每个月的低保和当街上的清洁工的微薄工资,含辛茹苦,拉扯我长大。
我是妈妈唯一的希望,我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一根稻草。
妈妈总是喜欢在我的耳边笑着念叨:“我儿子长大就好了,长大我就可以享福了。”
小时候的我也总是以为,我长大就好了,我长大,一切就都好了:妈妈可以不用那么累,那么拼命的赚钱,我可以帮她挣钱,养着她,让她过好日子。
殊不知,命运在无情的摧残了我的妈妈后,并没有打算放过我,它又狠心的对我伸出了魔爪。
我像是一颗刚刚升入天际的星星,还来不及完整的看清这个世界,瞬间就跌入深海。
那种绝望,那种恐慌,今生不想再尝......
自打记事起,我就知道,妈妈非常不容易,把我抚养这样大更是难上加难,但是被命运摧残的妈妈虽然饱经风霜,却因为幼时良好教育,依旧难掩气韵,在我眼里,她如同我不曾见过的年轻时候一样,乐观向上,温婉端庄。
家中拮据,除了过生活的钱,拿不出多余的钱为我置办书籍。
于是,她搜集别人丢掉的,不要的旧报纸旧刊物,从中摘取她认为有用的,好的文章故事为我诵读,教我背诵;用她那完好的手,写出温婉秀丽的软笔书法,让我临摹;从她那聪慧敏捷的记忆中,为我搜罗唐诗宋词,陪我吟咏歌颂;拿着外公留下的残破琴弦,散落棋子,教我弹琴奏曲,观摩棋局。
虽然我是一个男孩子,但是这些灵修古典的东西,我也能信手拈来,这全是妈妈的功劳,我没有上过任何的辅导班,少年宫。
尽管妈妈是一个残疾人,尽管她得过精神病,但这并不能改变她优良的遗传基因,十几岁的我,便已经成为女同学眼中那种阳光帅气的男孩子,又因为小有才气,所以校园里的我,甚是得意。
可是并没有因此失去自我,我知道我和别人不同,我的心底里,始终存了几许自卑,肩上的责任,使得我和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样。我不能肆无忌惮的挥霍青春,根不能熟视无睹的放纵青春。所以,女孩子送给我的那些秘密的情书,那些羞涩的邀请函,我都偷偷藏了起来,连妈妈都不知道。
其实最令我骄傲自豪的并不是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而是,我的体育成绩。自小,我对于奔跑就特别敏感,我的四肢仿佛就是为奔跑而生的,在体育场挥洒汗水的瞬间,我才能够真真正正感觉到活着的美好和意义,真真正正感觉到自己的青春活力,真真正正觉得自己和他们的相同---一个青春的侧帽少年。
2002年,十二岁的我以体育优等生的身份从小学被保送到了市重点中学---第六中学。
在这里我将正式面对未来,向未来招手,向着未来,扬帆起航。
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是生活了十几年,除了妈妈以外的事物带给我的希望,这是青春的希望,是青春的号角对我的人生吹响,我的面前犹如锦色康庄大道,似乎只要我乖乖地向前走,所有的豪情万丈,所有的缤纷梦想都能成真一样。
这时候的社会,带给我的,是满满的善意:同学的羡慕,老师的赞扬,妈妈的鼓励,邻里的夸奖。
我踌躇满志,野心勃勃:四年后,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考上这个重点中学里的高中部,那样我就有了脱颖而出的机会,我的目标,就是北体,那是我人生辉煌的开始。
虽然此时,我和高中部只隔着一道墙,但是却整整隔了四年的时光,我必须努力拼搏奋斗,才能跨过那道墙,才能实现目标,成就梦想。
怀着对梦想的憧憬,我活的格外阳光。
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新的,连每一次妈妈因给我交学费的为难发愁,我都丝毫不会觉得天空因此而灰暗,却始终是清风舒朗,阳光明媚的。
我也渐渐开始明白,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有些东西妈妈不能继续满足我了,我需要自己去争取,比如,生活费。
我不会去抱怨命运的不公,真正应该抱怨的人都没有抱怨,我有什么资格去怨怼?妈妈不是比我更应该抱怨吗?可是她并没有。至少,我从未看见。
她为了我,含辛茹苦,吃苦受难,我从未看见她抱怨,她说她走不下去,她只会微笑着看着我,充满希望欣慰地说:“我儿子长大就好了,我就能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