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把年纪了,大半夜的还得出来捡人,还得扛着你这么个老梆子回去……真是欠了你的。”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扛着陆瑾,迈着稳健却不算快的步伐,沿着来时的山间小径,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将一人扛着另一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莫名的滑稽与温馨交织的意味。
夜已深,山林静谧。就在老天师扛着陆瑾,快要走出这片相对偏僻的后山区域,接近天师府外围客舍小径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老天师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月色下,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一条更小的岔路摸出来。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哪都通工装、眼神呆滞却动作利落的女孩。
旁边跟着一个一脸紧张、东张西望、嘴里还不停小声说着什么的年轻人。
老天师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好嘛,这大半夜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热闹。
自己这边刚处理完一个被撂倒扛走的老友,那边又撞见两个神色古怪的小辈。
他扛着陆瑾,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两人走近。
冯宝宝和张楚岚显然也发现了前方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过来。
当张楚岚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那熟悉的高大道袍身影,以及肩膀上扛着的另一个熟悉身影时,他瞬间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额……师……师爷?!”
张楚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心虚而变了调,带着颤音。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深更半夜,在后山偏僻小径,自家那位德高望重、仙风道骨的师爷,像扛麻袋一样扛着昏迷不醒的陆瑾陆老爷子?!
这是什么情况?!陆老爷子怎么了?!师爷在干嘛?!
一旁的冯宝宝倒是没那么多心理活动,她只是歪着头,看了看老天师,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陆瑾,呆滞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说:
“哦,你也要埋人啊。”
老天师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慈祥和蔼、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拍照录像、抱怨吐槽的不是他。
他笑眯眯地看着紧张得快同手同脚的张楚岚,以及旁边那个冯宝宝,开口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晨练时打招呼:
“楚岚啊,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里好好睡觉,跑到这后山来……是要干嘛去呀?”
“我……我们……”
张楚岚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舌头打结,大脑一片空白。这该怎么解释?
说宝儿姐觉得白天抽到的那个叫单士童的家伙手段麻烦,怕影响他夺冠,所以打算提前把人埋了以绝后患?
这说出来会被师爷当场清理门户吧?!
他急中生智,眼睛瞥向老天师肩上的陆瑾,试图转移话题:
“师……师爷!您这是……陆老爷子他……?”
他指着陆瑾,脸上写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求知欲。
老天师顺着他的手指,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依旧昏迷的陆瑾,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语气更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呵呵,没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就是这大半夜的,睡不着,和老陆出来随便走走,散散心,看看月色。”
他顿了顿,用一种“你懂的”长辈口吻,带着点无奈的补充道:
“这不,老陆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走着走着,说睡着……就睡着了。
怎么叫都叫不醒。唉,没办法,我这做老朋友的,只能辛苦点,把他扛回去歇着了。”
张楚岚:“……”
冯宝宝:“哦。”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吹不散张楚岚脸上那副“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但又绝对不敢说出口的精彩表情。
老天师扛着陆瑾,笑眯眯地看着徒孙,月光洒在他身上,圣洁,祥和,又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恶趣味。
这龙虎山的夜晚,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