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我做错了,是吗?”
没有任何回答。
“你也在怨我?”
还是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错的永远是我?”
阳光普照,寒冬未尽,春天温暖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深圳法院,庄严的国徽高高悬挂。人群拥挤,熙熙攘攘,一场轰轰烈烈的官司刚刚落下帷幕,闪亮的灯光照耀着女强人光辉一生中一个短暂的辉煌片断。
“徐丽华小姐,请问对于目前中国建筑行业操作不规范的行为,您有什么见解?”
“建筑行业必须规范操作,才能避免不必要的中间环节,把利益直接归还于真正的工程商与消费者。”
“请问:这场官司所提到的‘行规’是不是就是约定俗成的市场规范?”
“现有所谓的行规并不适合中国新经济的发展,‘宏丽’作为深圳民营石材企业的龙头,要力争打破旧的习俗对建筑行业的制约,这次法院的判定也证明我们是正确的。”
“请问‘宏丽’的长远发展目标是什么?”
“‘宏丽’会成为中国第一!”
……
乐天怡避开人群,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孤独地坐着,宽阔的肩瘦骨峥嵘,微微弯曲着,承受了太多的经历、太多的压力与太多的责任。
乐天怡迟疑地把手放在老人的肩头,“林工,你没事吧?”
老人慢慢地抬起头,疲惫的眼中映出一个苍白的面容,“小乐啊……”
“对不起,林工,我来晚了。”
“我输了……”原本花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又白了许多,“我错了?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林工,您没有错,我知道您没有私心的。”
“我只是想几个孩子都不容易,把工程介绍给你们,大家都可以赚点钱……工程如果是我一个人的倒也无所谓……”
“可是在深圳,是利益驱动一切的。”
“是啊,利益至上!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这个世界是你们年青人了的……”
一阵春风吹过,暖暖的风吹散了天边淡淡的云,卷起树梢上枯黄的叶子,慢慢地飘落,一片又一片……
在北方,“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而在南方,叶子是在春天变黄、变枯,因为春回大地,只有陈年的叶子落下,才会有新的绿叶发芽、成长、欣欣向荣,而当明年又一个春天来临之际,现在萌发的叶子同样会衰老、会凋零,同样的牺牲,同样的新陈代谢,年年循环,周而复始……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商场是残酷的,你的竞争者决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女人,或者因为你的不幸而放过你,反而会乘你最虚弱、最疲惫的时候狠狠地踩你几脚,踩死你!让你永远都爬不起来!
两个工人背着行囊,穿过工厂破旧的天棚,“唉,今年回家又没钱拿给老婆了。”
“真倒霉!跟着这样的老板……”
乐天怡靠着一块大石依在门口,笑了,伸手抹了抹“磐石”上厚厚的灰尘,整个市场内机器轰鸣,只有这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一辆小车路过门前,停了一下,车内的人向厂内看了一眼,又开走了……
“乐小姐,你,没事吧?”
“哦,阿福,你也想走?可以到老管那里结工资。”
“我不走。”
“咦,为什么,大家都走了。”
“大家都走了,我……我不是就有机会了嘛。”
“哦,有点意思,贵在坚持!”乐天怡回头对章子笑了,“以前生意好的时候,大家都好。现在生意不好了,就明白了什么是‘竞争’,什么是‘适者生存’。陈阿福,我现在正式升你作工头,工资涨200。以后工厂没事时候,你到市场的西头蹲着,再让老李头在东头蹲着,自己找上门的客户有1%的提成,从市场上截到的客户有2%的提成,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客户有3%的提成,提供消息的人给2%的回扣,但如果我的客户被别人抢去了,我就要找你们的麻烦!十亿人民九亿商,你们去联系吧,一切条件都可以商量。”
“是,我明白。”刘阿福低头答应,转身去了。
乐天怡疲惫地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章子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有点担心我,是吗?怕什么?与其半死不活地活着,还不如拼死搏一把,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章子,我是不是现在很可怕?”
“不是。”
“章子,你知道什么是商人吗?”
章子摇摇头。
“我们一直都没有明白,什么是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