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斗室,一面是窗,一面是墙。一张小床,上下两层,晃晃悠悠,吱吱呀呀。
“老婆啊,我早说不要买这种钢丝床了,跟回到学校一样,啊,我的大学,噩梦开始的地方……”
“这个便宜。”
“便宜肯定没好货,这钢筋多不结实啊,没几天就会断的。”
“我睡上面,你睡下面。”
“不行!如果半夜有人从天而降,还不把我砸死了。”
“我睡下面,你睡上面。”
“不行!”
“又怎么啦?”
“天怡,我们还是去换那个‘席梦思’吧。”
“你有钱吗?”
“唉——”剑辉长叹一声,重重地坐在钢丝床上,“生活的重担过早地压在了瘦弱的肩上,幼小的心灵饱受着岁月的苍桑与洗炼,生存的痛苦与折磨,精神与□□的双重煎熬,未老先衰……”
一根大棒横扫过来,说时迟、那时巧,黎剑辉眼明手快,施展“七十二路擒拿手”,用力一拉,“砰”的一声,眼前群星闪烁……
“你这是干什么?误杀亲夫?”
“未老先衰先生,请您屈尊大架,去扫扫地吧。”
黎剑辉手拿扫帚,摸了摸被撞痛了的头,屁股狠狠地摇了摇,钢丝床不堪重负地惨叫着,“钢丝床先生,我希望你早点寿终正寝,否则,我怎么开始我的幸福生活……”
生活是充实而欢乐的,但乐天怡总会想到未来,也许女人总是想得比较长远一点,就像男人表白时会说“我爱你”,而女人总希望能再加上两个字——“永远”。
“喂。”剑辉在下面摇了摇床。
“你干什么啊?”
“我给你找了一份老师的工作,新建成的‘南华小学’……”
“我不去!”
“为什么?”剑辉的长脖子伸了上来,“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教师的职业多高尚啊!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嗳,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不去,就不去!当初让你给我找工作的时候,怎么不找?现在积极什么?”
“当初是当初……”
“就是了,今时不同往日。”
“唉,不听算了,谁叫中国的男人比较弱呢。”剑辉很失望地缩了回去,“真不明白,你那份石头的工作是怎么找的,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日晒雨淋,你看你现在变得多黑!何况今天有钱拿,明天不知道有没钱吃饭呢?”
“我自己找的工作,我喜欢!”乐天怡扔下英语书,紧张地拿起镜子,“哪里黑了?还是比你白!”
“你笑什么?” 抬头看见乐天怡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幸福的微笑,黎剑辉不禁陶醉得有些毛骨耸然。
“剑辉,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什么将来?”
“就是我们的将来喽。”
“大概会结婚吧……”
“不是了。”
“小孩子?晚一点吧……”
“我是说我们的将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们也会很有钱,像黄老板一样开公司,有自己的房子、小轿车……”
“你家有没有人在中央当大官?”
“没有。”
“你家有没有海外关系,或者香港有什么亲戚?”
“没有。”
“你家历史上有没有人做生意发过大财?”
“好像没有。”
“是不是从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那一辈就当农民。”
“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今年回家看一看你家的祖坟是不是放在钱脉上,或者让你的老奶奶每天给财神爷烧几柱高香,看能不能保佑你发大财。”
“可是,现在深圳的机遇很好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睡觉。”剑辉翻了个身,送给她一个后脑勺。
“讨厌!”一个枕头扔了下去。
夜色渐浓,乐天怡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玫瑰色的窗帘上盛开着娇艳的花朵,“将来,总有一天,你就会发现:梦想原来就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到,甚至可以超越……”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透过纱窗静静地照在床前,乐天怡却睡不着,总有太多无法解开的心结,翻身向下偷偷望着剑辉熟睡了的脸,那么恬静,那么安详。一帘幽梦,唇边还带着笑,露出两只浅浅的酒窝……
悄悄地爬下床,点亮一根小蜡烛放在桌前,拿出日记本,翻开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