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立刻对高翔说道:“高师兄,马上进行理论模擬!假设这种性能衰减是系统性的、可叠代的,推算一下,如果用这个『子代一號』作为母机,去复製『孙代二號』,会发生什么?持续复製一百代之后,结果又会是怎样?”
“明白!”
高翔立刻行动起来。他將这0.03%的性能漂移,作为一个初始变量,代入了他之前构建的“创世”性能演化模型中。
“神威之心”的算力被调用,模型开始飞速运转。
五分钟后,一张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曲线图,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那是一条缓慢下降,但斜率恆定的直线。
“模擬结果出来了。”高翔的声音异常凝重,“结论非常糟糕。这种性能漂移,是『叠代累加』的。”
他指著曲线图解释道:“用『子代一號』复製出的『孙代二號』,其性能將在『子代一號』的基础上,再次漂移0.03%。也就是说,它会比原始的『零號母机』,性能下降0.06%。”
“以此类推,经过大约五十代复製,生產出的『创世』机器,其列印精度將跌出合格线。而到了一百代之后,它的性能衰减將超过3%,彻底沦为一台毫无用处的、高昂的废铁。”
高翔的结论,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上。
“新百机计划”的核心,是“母机自我复製”。如果复製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劣化”的过程,那么整个计划的根基,就將轰然倒塌!他们將永远无法实现大规模的量產,后续所有的宏伟蓝图,都將成为泡影。
“怎么会这样?”孟院士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我们的列印过程是完美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为什么结果会出现衰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整个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当天深夜,联合攻关团队的紧急技术会议,在“新地平线”总部召开。
林浩、高翔、孟元年士、王总师,以及理论组和材料组的所有核心专家,都聚集在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可能的故障原因分析,但每一条,都被逐一划掉。
“会不会是原材料纯度的问题?”
“不可能,我们用的是最高级別的原材料,纯度检测精確到ppb级。”
“会不会是能量场不稳定?”
“我们有实时监控,整个过程能量场波动小於千万分之一。”
“会不会是……”
一个又一个假设被提出,一个又一个假设被否决。问题,似乎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就在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之时,一直埋头在“神威之心”海量数据中,进行最底层物理过程反向推演的高翔,突然抬起了头。
“我……可能找到了一个方向。”他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向。”
他將一份模擬结果投射到大屏幕上。那是一幅原子在凝固过程中,能量状態演化的微观图像。
“我们看这里。”高翔指著图中一个微小的区域,“这是『零號母机』列印自身核心时的原子排列过程。再看这里,这是『子代一號』形成时的过程。两者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个最底层的参数,出现了微小的差异。”
“是什么?”林浩立刻追问。
“熵。”高翔说出了那个词,“微观熵增的速度。”
“我们的『创世』列印过程,它的能量场约束和雷射定位,都太『完美』,太『稳定』了。”高翔的语速开始加快,他似乎正在触及一个前所未有的知识领域,“这种极致的稳定,导致了被列印材料的原子在从气態凝固为固態时,缺少了足够的『隨机扰动』。”
“就像一群排队的学生,如果环境绝对安静,纪律绝对严格,他们可能会很快地排成一个『看起来』很整齐,但內部却充满了『站错位置』的、能量並非最低的亚稳態队列。而如果给他们一点点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空间,让他们可以互相推挤、调整,他们反而能最终找到自己最舒服、最稳定的位置,形成一个能量最低、最完美的队列。”
“我们现在遇到的,就是这个问题。”高翔做出了最终的结论,“我们创造了一个过於完美的列印环境,这种完美,反而扼杀了原子进行『自我优化』的隨机过程,导致了最终的成品,產生了一种微观上的、几乎无法检测的『有序缺陷』。”
“我们遇到了一个,因为技术太『完美』,而导致的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