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最顶级的实验平台,最精妙的实验设计,最强大的理论支撑,以及,那最该死的……天才般的运气和直觉!
而陈默的团队,竟然,悄无声息地,就做到了!
他强忍著心中的惊涛骇浪,点开了论文的正文,快速地,阅读著摘要和引言。
当他读到,作者在文中,明確地,將“剪切带”定义为“动態纳米晶化”过程的“结果”,而非“原因”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学术认知,都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这不是简单的“改进”或“补充”。
这,是从最根本的物理图像上,对他们整个团队,过去一年多所有工作的、最彻底的、釜底抽薪式的——
否定!
如果陈默的理论是对的,那么,他们那篇引以为傲的《acta》论文,他们那个所谓的“自组织临界”模型,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从根上就错了的——
学术垃圾!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张远喃喃自语,脸色变得一片煞白。他不死心地,將论文的pdf版本,下载了下来,然后,发送到了印表机。
他需要,看著纸质的、白纸黑字的证据,来让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印表机,就在李瑞阳办公室外面的公共区域。
当张远,失魂落魄地,走到印表机前,拿起那份还带著温度的、沉甸甸的论文稿时,他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了李瑞-阳那充满了自信的、爽朗的笑声,以及王总那附和的、充满了讚许的交谈声。
“李教授,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合作协议的细节,我们法务会儘快跟进!”
“没问题!王总,合作愉快!预祝我们,共同开创低温材料的新纪元!”
新纪元?
张远听著这些话,又看了看手中这份,真正定义了“新纪元”的论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笑容。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將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他那还沉浸在“权威”美梦中的导师。否则,等对方的企业代表回去,从別的渠道,看到了这篇文章,那他们整个团队,將沦为整个行业里,最大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顾不上任何礼仪,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象徵著权力和地位的办公室大门。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办公室里那融洽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李瑞阳和那几位企业代表,都惊讶地,回过头来。
“张远?!你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会客吗?!一点规矩都不懂!”李瑞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慍怒。在重要的客人面前,被自己的学生如此无礼地打断,让他感觉顏面尽失。
然而,当他看到张远那张煞白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脸时,他心中的怒火,又变成了一丝困惑。
张远没有理会导师的呵斥,他只是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办公桌前,將手中那份列印出来的论文,用力地,拍在了那张名贵的、由黄梨木製成的桌面上。
“老师……您……您自己看吧。”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紧张,都在发抖。
“什么东西,大惊小怪的。”
李瑞阳皱著眉头,脸上带著一丝不悦。他拿起那份论文,想要在客人面前,维持住自己那份从容不迫的“权威”姿態。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论文首页,看清了那醒目的標题和作者单位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机械工程学院,江北大学
lin hao?, xiang gao?, tao xu, xiaoyue su, mo chen*
(林浩?,高翔?,徐涛,苏晓月,陈默*)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强作镇定地,继续向下读去。他的阅读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当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来自上海同步辐射光源的、无可辩驳的、充满了物理美感的原位衍射图谱上时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他手中的那几页纸,变得有千斤之重,让他再也无法握住。
“啪嗒。”
论文,从他那无力的指间滑落,散落在光滑的办公桌上。
李瑞阳整个人,颓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了那张象徵著他地位和荣誉的、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所有的后续计划,他那个宏伟的“联合实验室”,他刚刚向客人许诺的“新纪元”……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篇文章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