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研究就到此为止了吗?他们只能满足於那个5西格玛的统计信號,而永远无法窥探其背后的物理真实吗?
“不。”
林浩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眼中闪烁著一种属於工程师特有的、解决问题的执著光芒。
“思路错了。”他说道,“我们不应该再纠结於如何『看到』它本身。这確实是物理上不可能的。我们必须换一个思路。”
他看向另外两人:“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直接『看到』那个幽灵,但我们能不能去寻找它留下的『签名』?”
“签名?”秦川有些不解。
“对,签名,或者说『印记』。”林浩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当这个『时空泡沫』蒸发、衰变,重新转化为我们可以探测到的常规粒子时,这个剧烈的过程,是否会在它所释放出的这些『残骸』粒子身上,留下某种独一无二的、可以被我们测量到的『胎记』?”
林浩的这个想法,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克劳斯和秦川的思维盲区。
是的!既然无法直接观测源头,那就去分析结果!
这个想法,立刻点燃了克劳斯。作为理论物理学家,他的大脑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叶院士提出的那个“拓扑纠缠”的假说,在他脑中不断迴响。
“林,你的想法太棒了!”克劳斯激动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白板前,接过了林浩的话头,“如果……如果叶院士的假说是正確的,如果『时空泡沫』的內部,『距离』这个概念真的失去了意义,所有粒子都处於一种不依赖於空间的『拓扑纠缠』状態……”
他拿起笔,飞快地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能量守恆方程。
“那么,当它『蒸发』时,能量的释放方式,可能就不会遵循我们常规的、基於动量守恆和相空间统计的、平滑的连续分布!”
“它的衰变產物的能谱,”克劳斯的声音因为一个大胆的猜想而微微颤抖,“可能会呈现出一种非热力的、高度离散的、类似於原子光谱一样的『线状』特徵!”
“原子光谱的谱线,来自於电子在不同量子化能级之间的跃迁。”他看著林浩和秦川,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么,『时空泡沫』的『谱线』,又来自什么?”
他自问自答道:“可能!每一条『谱线』,都对应著那个拓扑奇点在瓦解时,某个特定的、『量子化』的能量释放通道!是那个高维结构坍缩时,发出的『哀嚎』!”
这个假说,是如此的大胆,又是如此的符合逻辑!
它为他们那看似不可能的“大海捞针”任务,提供了一张全新的、无比清晰的“寻宝图”!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去尝试做一件物理上不可能的事情——去直接寻找那个寿命只有10的-24次方秒的幽灵。
他们的任务,转变成了:
在“候选事件三”那数千个衰变產物构成的、看似连续的、混乱的总能量谱背景中,去寻找一组可能存在的、独一无二的、代表著“新物理”的未知“特徵谱线”!
这虽然依旧无比艰难,需要在海量的数据中,进行精度极高的能量重建和背景扣除。
但是,它至少,有了一个明確的、可操作的物理目標。
“我明白了!”秦川也激动了起来,“我们就是要像天文学家从恆星光谱中寻找吸收线一样,从这次对撞的『光谱』中,去寻找那个『新世界』的化学元素!”
办公室里,持续了数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