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赵立新和他的团队,就像一群在手术室外聒噪的苍蝇,而林浩,则是一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主刀医生,对外界的干扰,充耳不闻。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赵立新感到愤怒和屈辱。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的一拳,却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难受。
最终,当林浩,用测微头,完成了最后一丝的精確对中后,他才终於抬起头,但看的,依旧不是赵立新。
他看向陈默,声音平静,沉稳,不带一丝情绪。
“老师,准备就绪。”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陈默讚许地点了点头。
赵立新自觉无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冷哼了一声,撂下一句:“我们组申请到的,是你们后面那个档期的机时。希望陈老师你们,手脚麻利点,別到时候,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误了我们的实验进度。”
说完,便带著他的学生,悻悻地离开了。
“別理他们。”陈默对林浩说。
“老师,我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来过。”林浩平静地回答。
陈默笑了。他知道,林浩,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在心態上,已经真正地,成长起来了。
实验,正式开始。
高能x射线,如同一把无形的、锋利的手术刀,穿透了那片薄薄的金属样品。探测器上,开始实时地,显示出衍射环的变化。
“开始加载,加载速率,每秒0.1微米。”陈默下达指令。
林浩在控制软体上,输入了指令。
微型拉伸台,开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地,拉伸著那片样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块巨大的、显示著衍射图谱和应力-应变曲线的监视器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应力-应变曲线上,应力值,在笔直地,线性攀升。这代表著,样品正处於弹性变形阶段。
而那圈代表著非晶原子结构的、模糊的衍射环,也隨著应力的增加,开始发生著极其细微的、椭圆化的畸变。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应力,即將达到屈服点。”高翔在一旁,紧盯著数据,沉声提醒道。他这次,也跟著团队一起来了,负责对实验数据,进行第一时间的理论解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协同剪切域”,究竟会不会像他们模擬中那样,在屈服点附近,被大量激活?
就在这时!
监视器屏幕上的衍射图谱,发生了异变!
原本那圈模糊而弥散的衍射环上,突然,毫无徵兆地,冒出了数个极其微弱、但却清晰可辨的、尖锐的“亮点”!
“这是……晶化了?!”林浩失声惊呼。
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在如此低的温度和如此快的应变速率下,非晶合金,竟然发生了原位的、应力诱导的“晶化”!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条笔直的应力-应-变曲线,也如同遭遇了雪崩一般,瞬间,急转直下!应力值,断崖式地,跌落到了谷底!
样品,在达到屈服强度之前,就因为过早的晶化而导致脆性断裂!
失败了!
第一次尝试,以一种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彻底失败了!
实验站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然而,林浩,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没有惊慌,更没有羞愧。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失败”的数据,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实验站的门,又被推开了。
赵立新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再次出现。
“哎呦,陈老师,这是……断了?”他看著屏幕上那条跌落谷底的曲线,故作惊讶地说道,“看来,你们这『手工作坊』里敲出来的拉伸台,刚度不太行啊。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换我们那套瑞士的设备上场?別浪费国家同步辐射宝贵的机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