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算法！”徐涛的眼中，闪过一丝属於“程序猿”的兴奋和自信，“我前几天，看了一篇google ai发的论文，他们提出了一种『自適应辛积分器（adaptive symplectic integrator）』。这种算法，可以根据当前系统的能量守恆情况，动態地、自適应地调整计算的时间步长。当系统平稳时，它就大步快跑；当系统出现不稳定倾向时，它就自动放慢脚步，精雕细琢。就像给咱们这辆车，换上了一套『智能悬掛系统』！”

“这种算法，lammps的官方版本里有吗？”高翔激动地问。

“没有。”徐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官方没有，但咱们可以自己给它写一个！”

“你行吗？”高翔將信將疑。这可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这是要对一个世界顶级开源软体的底层核心，进行伤筋动骨的“外科手术”！

“男人不能说不行！”徐涛拍了拍胸脯，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战意，“翔哥，你负责把物理世界搞明白，至於怎么让这个物理世界，在计算机里，跑得更稳、更快、更省资源，交给我！”

那一刻，高翔看著眼前这个平时嘻嘻哈哈、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师弟，心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接下来的三天，超算机房，见证了两位“技术宅”最疯狂的一次“极限爆肝”。

高翔，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物理模型的反覆检查和参数微调上。他像一个最严苛的“上帝”，確保自己创造的这个“虚擬世界”，在诞生之初，就是完美而自洽的。

而徐涛，则把自己锁在了代码的世界里。他调出了lammps那如同迷宫般复杂的c++原始码，凭藉著自己对算法和编程的惊人天赋，硬生生把那篇google ai论文里的“自適应辛积分器”思想，一个函数、一个类地，復现了出来，並巧妙地“移植”进了lammps的核心模块中。

这是一个充满了凶险和挑战的过程。任何一个指针的错误，一个內存的泄漏，都可能导致整个庞大程序的瞬间崩溃。

第三天傍晚，当徐涛敲下最后一个分號，成功编译通过，没有弹出一个错误提示时，他整个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了椅子上，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灿烂的笑容。

“翔哥，”他声音嘶哑地喊道，“我们的『智能悬掛系统』……上线了！”

高翔衝过来，看著屏幕上那行熟悉的“编译成功”的提示，激动地，用力地，给了徐涛一个熊抱。

他们没有休息，立刻，用这套“魔改”过的、独一无二的lammps程序，重新提交了那个三百万原子的计算任务。

这一次，他们没有守在电脑前。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两人互相搀扶著，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奋战了近一周的“战场”，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命运。

林浩是在第二天中午，接到徐涛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种极度压抑之后的、近乎癲狂的兴奋。

“老林！快！快来超算中心！出……出神跡了！”

林浩心中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实验，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超算中心。

当他推开机房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陈默、高翔、徐涛、甚至连王师傅，都围在那张小小的电脑桌前，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屏幕，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震撼、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近乎扭曲的激动。

“看！快看！”徐涛一把將林浩拉了过来，指著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由数百万个彩色小球组成的、流畅的动態视频。

这，就是他们那个刚刚计算完成的、包含了三百万个原子的虚擬金属世界。

视频的开始，这些原子，还处於一种高温的、混乱无序的液態。

紧接著，隨著系统的温度被程序设定为急速下降——模擬林浩在甩带机上进行的“超快速冷却”过程——奇蹟，发生了！

林浩看到，在整个体系迅速凝固成非晶玻璃態的过程中，某些局部的区域，並没有完全“冻结”。在这些区域里，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原子，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开始自发地、协同地，进行著一种小范围的、如同水涡般的旋转和剪切运动！

这些区域，一开始，只是零星地、隨机地，分布在整个体系中，如同黑夜里的几点星火。

但隨著温度进一步降低，模擬的“拉伸载物”开始施加，这些“星火”，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感应”，相互“连接”，最终，匯聚成一条条贯穿了整个模型的、如同蜿蜒河流般的“大坝”！

而整个虚擬材料的宏观“应力”，也正是在这些“大坝”形成之后，开始急剧攀升，展现出了惊人的承载能力！

“这……这就是……”林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陈默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这就是『协同剪切域』（cooperative shear domain）！我们……我们终於，在原子尺度上，亲眼『看』到了它的萌生、长大和相互作用的全过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画面，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数据和科学。

那是一种，人类的智慧，通过代码和计算，最终得以窥见的、隱藏在物质最深处的、属於创世级別的、最壮丽的图景。

高翔，这位平时不善言辞的技术宅，此刻，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红。他看著自己和同伴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创造出来的这个“虚擬世界”，喃喃自语道：

“我……我打开了『原子视角』的『上帝之眼』……”

陈默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高翔和徐涛的肩膀。

“不，”他看著屏幕上那幅壮丽的画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打开的，不是『上帝之眼』。”

“是通往《science advances》的，大门！”